「薩藍、薩克,幫我看好羊群喔!」她揮揮手中的小皮鞭,對著自己的愛犬吩咐道。
薩藍、薩克認真地響應幾聲,英綺騎著馬,朝特穆爾及德佑、海桑他們三人過「瑪依蒞呢?」咦?剛剛不是還在一起的嗎?
「在妳身後的氈房裡。」海桑回答她,「我們要去天山獵狐,把狐皮製成大衣送給妳和瑪依蒞。」
「啊,等等,我也要去!」英綺興致勃勃地打算跟去。可是很奇怪地,不管她怎麼策馬直追,就是追不上三人的速度,不知何時,四周竟已開始漫上濃霧,將三人的身影完全地掩蓋隹。
「特穆爾、德佑、海桑,你們在哪裡?我看不見你們!」英綺慌忙地喊著他們的名字,極力伸長脖子在濃霧中找尋他們。
罕見的濃霧完全地遮蔽了視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康爾牧場也消失不見。
「這是怎麼一回事?瑪依蒞、特穆爾、德佑、海桑,你們回答我啊!」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英綺感到害怕,強烈的不安盤踞在她的心頭。
大地的震動聲讓她整個神經都繃緊起來,長期在草原生活的經驗,讓她聽出來這是馬群在奔跑的聲音,而且從聲音中可以判斷,是一群為數不少的軍隊。
越來越清晰的馬蹄聲像是一條沉重的鎖鏈,緊緊地鎖著英綺的心房,撞得她喘不過氣來。
不久,數以千計的軍馬劃破濃霧,包圍了孤零零的她。
不!不要!這是夢!這不是真的!
她摀著唇連連倒退,在她正前方的騎兵手上的長矛上,分別掛著四個人的頭騎兵朝她漸漸地接近,而那四顆依然流著鮮血的首級,容貌也越來越清晰……「啊--」她放聲尖叫,整個人從床榻上跳了起來,滾到地面上。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恢復了神智,她伏在地板上,才看清楚這裡是威遠侯府為她準備的小閣樓。
是夢……看清自己身處的地方,英綺這才鬆一口氣。
好累……身子好沉重……她邊喘著氣邊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茶几旁倒一杯茶水飲下。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讓才放下心的英綺又全身戒備起來,她撲到床上,手探入棉被裡想取劍對付不速之客,哪知道竟然摸了個空--「夏裡姑娘,請開門。」牧震煌的聲音及時拯救了惶然不安的她。
啊!對了,她的劍被他沒收了,因為怕她會失手殺人。
真是的,也不想想,萬一她遇到攻擊的時候,要拿什麼防身啊?
她生氣地站起身走過去開門,一看到牧震煌就對著他伸出手道:「把我的劍還來!」
牧震煌愣住,他是聽到她的尖叫聲趕來的,看到她沒事讓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不過她的聲音讓他以為自己的耳朵產生了幻聽。
「剛剛……是妳在說話嗎?」聽到久違的聲音,他一時分辨不出是真是幻。
「我能說話了?」英綺這才意識到,她訝異地伸手輕撫著自己的唇,太好了,總算不必再用寫的和人溝通了,那可是一件耗時實力的事呢!不過,這又不是什麼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拿回她的劍才是最重要的。「我的劍快還給我!」她催促著。
「不行。」他雙手環胸,身體靠著門。現在她的情緒那麼不穩定,他可不想讓所有的僕役因為害怕服侍她會丟掉項上人頭而跑光。
「你憑什麼扣押我的武器?」英綺的臉色馬上變得陰沉。
「因為妳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好,等妳可以控制妳自己的情緒後,我才把劍還給妳。」
「你是個無賴嗎?」她金色的眼眸微微瞇起,迸射出怒火,「還是漢人都這樣控制一個女人?」
「不要用錯誤的看法來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牧震煌真的很希望她不要這麼排斥漢人,那雙金色的眼眸就像太陽一樣光芒萬丈,彷彿任何髒污都無法入侵這樣美麗的瞳孔,他不喜歡看見她的眸子裡染上憎恨的色彩。
「是錯誤的看法嗎?撇開我那個死去的爹不算,就我所知這的,大多數的漢人都是用自己的力量和觀念來壓制女人,除了生兒育女以外,就只剩下暖床和終身奴婢的功用,不是嗎?」英綺冷冷地笑著。
「告訴我妳這麼憎恨漢人,全和襄陽王有關嗎?」
「說了,妳會把劍還給我嗎?」她抬眸看著他。
牧震煌本來想拒絕的,可是這樣一來又會落人她那個「用強權壓制女人」的說法裡,只好打消拒絕的念頭,點頭應允。
「那你去把劍取來,我們在這裡說。」英綺露出商人要求公平交易的本色。
「夜這麼深,到花園的亭子裡談可好?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會被人說閒話。」他可不願意她的清白蒙上謠言的色彩。「妳從前面這條小徑走過去,會通到一個湖泊,湖泊中央有座亭子,叫﹃碧血亭』,妳在那裡等我。」
「知道了。」她實在是不能夠理解他為什麼這麼在乎什麼男女授受不親,雖然她身上有一半漢人的血統,也知道漢人所謂的「規矩」,可是就是不能夠接受,只要自己坦坦蕩蕩,為什麼怕別人說?
管他的!反正她又不打算長留在此,她是烏孫族的人,她有屬於烏孫族的名字,叫克孜勒比黛,她會回去那屬於她的地方。
見牧震煌去取劍後,她找了一件外衫披上,信步往碧血亭走去。
在柔和的月光下,小徑的路還算清楚可見,兩旁的矮灌木叢發出淡淡的葉子特有的清香,空氣之中,還有四季長開的九里香的香味飄散在其間,味道清新宜人。
能讓在南部才能見到的九里香在這樣乾燥酷熱的區域裡生長,看來牧震煌花費不少心思在照顧。
穿過小徑,踏上與湖泊中的亭子相連的曲橋,望著映照月光的湖面,這樣的夜晚,讓她想起康爾牧場,懷念那兒的一切。
抬頭看著高掛在天空的月娘,英綺好懷念康爾牧場的月,不但大而明亮,且比這裡的月還要來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