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天鵝與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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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頁

 

  木門撞得好響。羅勁白與崔蝶兮被關在門外了。

  崔蝶兮迷惑地朝羅勁白臉上找疑問。

  「我不明白──那對母女──」

  「冒充的。」

  「但──她們的身份證明──」

  羅勁白閉起眼,他的手支在木門上。

  「我父親偽造的。」

  第五章

  崔蝶兮眼裡噙著淚,不計較、不追究,只盼望得到真相地求望著她的姨父──陳致先。

  「告訴我,姨父,到底誰是真的陸寒?你和羅律師帶來的那對母女是假的嗎?」陳致先驚慌地看著羅勁白。

  「勁白怎麼回事嗎?我都聽不懂了。」

  「陳伯伯──」

  羅勁白費力地發出聲音。

  「蝶兮見到陸寒了,真的陸寒。」

  陳致先的驚慌還隱藏著,他大聲辯叫。

  「什麼真的,假的,母女倆蝶兮又不是沒有見過,人家要走,我有什麼辦法!」「陳伯伯──」

  羅勁白的手交接著,他真不願去觸及陳致先的面孔,那使他無法忘記另一張臉──自己的父親。

  「陸寒的母親已經死了,陸寒根本沒有母親。」

  陳致先的臉刷白。

  「蝶兮見到真的陸寒了,你也見過那個人──靈堂上出現的女孩。」

  陳致先羞怒地張著口。

  終於,他頹然地跌坐進沙發。

  他啞口無言,半天、半天。

  「──是你父親出的主意,我們平分那遺產,那對假母女是李桂香和朱琳琳。」羅勁白捉搓著自己豹額角。

  老天!李桂香、朱琳琳。

  他覺得自己手心都是沁濕,心口悸動地怦然。

  是你父親出的主意。

  是父親?

  是自小就尊敬、崇拜的父親?

  他接觸到崔蝶兮充滿驚訝,但同時善良而原諒的目光,那目光是無邪、寬大、一點不計較的。

  他多麼希望他不認識崔蝶兮。

  但,他愛著這個女孩。

  他沒有錯,可是,他敬仰的父親,讓他背上令人髮指的罪。

  而,他父親──羅開程是律師,大名顯赫,比任何人都熟知法律的律師。崔蝶兮又去了小破樓。

  她一個人去的。

  伸出手,她輕輕地叩木門。

  開門的當然是陸寒。

  她的頭髮濕的,她在洗頭,肩上圍了塊藍色的毛巾,水點嗒嗒地往下流,髮絲上還沾著洗髮水的泡沫。

  陸寒的目光,雖然不再那麼仇恨,但看得出來,她並不歡迎崔蝶兮。

  「你來幹什麼?」

  崔蝶兮溫馨地望著她,這個人,就是她妹妹,真的妹妹,流著相同的血液的妹妹。「我就怕你問我這句話。」

  「那你幹嘛還來?」

  說完,陸寒就轉開身。

  崔蝶兮跟了進去。

  陸寒進了一間小得幾乎不能轉身的浴室,當沒崔蝶兮這人存在似的,嘩啦嘩啦開著水龍頭。

  包括浴室,這間屋子頂多兩坪。沒有窗,沒有空調設備,一床、一櫃,什麼都沒了。崔蝶兮鼻子酸澀。

  這是她妹妹住的地方呢?

  崔家的大母狗,都住得比這空敞、舒適。

  「陸寒──」

  崔蝶兮站在浴室門口。

  「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陸寒的濕頭髮包在浴巾裡,她用力地揉搓,水珠子濺到崔蝶兮臉上。

  「我的家在這裡。就這兩坪不到的黑房裡!」

  「陸寒──」

  崔諜兮幾乎要哭出來了。

  「那個家──也是你的。」

  「我姓陸。」

  陸寒毫不領情,在床角邊找到一隻吹風機。

  「爸爸的遺願──希望能找到你。」

  怯怯地,崔蝶兮不像姐姐,倒像個年幼許多,不太敢啟口的妹妹。

  「爸爸留下一封信,他說你母親是個偉大、驕傲的女人。

  他死的時候,一定很遺憾,否則,他不會要我幫他做這件事,──找回你們。」「找我們?」

  吹風機呼呼地冒出熱氣,陸寒從小鏡子裡冷漠地看了崔蝶兮一眼。

  「你知道嗎?我熟悉你的一切,我從小看你的照片,看到我跟爸爸──」陸寒停頓了片刻,做了個更正。

  「跟你爸爸最後一次見面。」

  陸寒冷笑了一下。

  「說是我母親拒絕你父親的接濟,但,他拿過我的照片給你看嗎?她告訴我,我有個姐姐如何漂亮、如何聰明、如何乖巧,他跟你提過有我這個妹妹嗎?就算我沒你漂亮、聰明、乖巧,我也是他的女兒,他為什麼只敢在黑暗裡愛我。」

  」半濕的頭髮不吹了,陸寒被一股委曲的悲愴,刺進深遂的心口。

  「我嫉妒你!我從小就嫉妒你,嫉妒我只能被偷偷摸摸的愛。嫉妒你抱眼睛會眨的洋娃娃,而我只能拿媽媽的洗衣肥皂水,來吹泡泡,我嫉妒你照片裡每一件漂亮的衣服。可是我就是兩件制服換著穿,我嫉妒你看電視,旁邊還躺了隻狗,而狗竟睡在長毛羊氈上,我卻每天放學回家,幫母親替別人熨衣服,燙傷了手還不敢哭,因為,媽媽要熨到深夜。」

  陸寒那股刺心的悲愴,令她眼都紅了。

  「你是天鵝,舒適地游在湖水裡,而我呢?我是一隻風箏,母親死,連牽線的人都沒了。」

  硬是把要溢出來的眼淚逼回去,陸寒打開門,不歡迎地要送客。

  「你父親有遺囑,我母親也有遺囑,她不要我接受你們崔家,現在,你走吧。」陸寒僵直地拉著門,崔蝶兮哀懇的目光,她避著,一眼也不去觸及。

  「為什麼還不走?走呀!你走!」

  木門被陸寒關得好猛,整扇門幾乎都要脫落了。

  崔蝶兮站在門外。

  她扶著木門,淚,流了她一臉。

  硬咽著聲音,她對著門縫,祈訴著。

  「我會走,讓我講一句話好嗎?」

  陸寒在裡面沒有反應,她床頭的小鏡子照出她的臉,淚,隨著木門關上,已經奔流了。

  「你母親,我父親都去世了,我不是天鵝,你也不是風箏,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流著相同血液的姐妹。你也許討厭我,不喜歡我,但,我需要你──」陸寒真的討厭她?不喜歡她?

  不是的,當然不是的,那所謂的嫉妒,透過她悲滄淤積的聲音叫出來後,那唯一的恨-嫉妒也消失了。

  打開門,崔蝶兮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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