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聶快步朝屋子走去,一邊還不忘問:「你說菱格怎麼了?」
「小姐發高燒,一直退不下來。」李嫂跟在展聶身後,據實以報。
「發燒?你沒請醫生嗎?」
「請了,可是藥吃了也沒效,而且小姐昨晚連晚餐都沒吃。」
「怎麼會這樣?」展聶喃喃自語。此時,他已來到菱格的房門前。
推開門,來到床畔,展聶目不轉睛的注硯著昏睡中、額頭覆著毛巾的菱格。他的心被狠狠的揪住了,第一次看到她如此通紅卻不健康的臉龐,她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副德行?輕觸著她熱燙的臉,他眉頭深鎖的坐在床沿,替她更換額頭上的毛巾。
「展先生?」李嫂手足無措的站在門口看著他。
「你去睡覺,晚上我會照顧她。」展聶頭也不回的說,雙手更是不停的替她擦拭著臉龐、脖子和手臂,希望她趕快退燒。菱格,幫幫我吧。他無聲的求著。
一整夜,展聶沒有合眼休息過,他一直替她更換毛巾,替她抹著汗濕的身子。皇天不負苦心人,在天快亮時,菱格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展聶懸在半空中的心才放了下來。
「展聶……」床上傳來菱格的囈語。
「我在這。」展聶欣喜的傾身看著她,他以為她醒了。
「展聶……我恨你……我恨你……展聶……」
頓時,展聶的心墜入了萬丈深淵。多深的恨呀,她竟然在睡夢中都不忘恨他,她真的那麼恨他嗎?難道無可挽回了嗎?在他發現自己已愛上她時,卻聽見她恨他,往後他們的路該如何走下去?
親吻她額頭一下,展聶不捨的轉身去叫醒李嫂。
「菱格的燒已經退了,如果她醒來先煮粥給她吃。還有,別告訴她我來過。」
說完,他拿起車鑰匙,一臉倦容的走入晨曦中。
***
一個多月了,他就這樣從她生活中消失無蹤,沒有隻字片語,就連通電話也沒有打來。
也許他對她已經厭倦了,以前他再忙也會在一星期中抽出一天到這兒來,可是這一個多月的不聞不問……不,也許不該說「不聞不問」,李嫂不是每天向他報告她的行蹤和瑣事嗎?
想一想,她還真懷疑展聶去哪裹找來李嫂這一號盡善職責的人哩!因為從李嫂住進來的第二天起,她的言行舉止無一不被她緊緊盯著。
打電話,她站在身旁監聽著;踏出房門,她緊緊跟隨自己左右,只差沒跟進廁所。
所以近來她幾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到療養院去看媽媽之外,連小敏她們的邀約她都一一回絕,目前她的活動範圍就只剩這間屋子了。
「鈴……鈴……」
客廳的電話響起,菱格動也不動的坐在椅上。反正什麼事都要經過李嫂,那麼電話何不讓她接,免得等會兒又要在一旁監聽,搞得她神經緊張的。
李嫂由廚房跑了出來,看見她坐在椅上,忍不住抱怨道:「哎呀,小姐,你怎麼也不接電話呀!」
聳聳肩,菱格不置可否的翻看著手中的書。
「喂,找誰呀?什麼?喔,你等一下。」李嫂,臉怪異的將話筒遞給在一旁的菱格。
菱格疑問的看向李嫂,然後接過話筒,「喂?」
不一會兒,血色由菱格臉上褪去,她手中的話筒亦隨之滑落。
「不,這不是真的,不──」
隨著哀慟欲絕的尖叫聲,菱格橫衝直撞的跑了出去。
「小姐,你要去哪襄?」李嫂怎麼叫也叫不回菱格。
她急急忙忙掛了通電話給展聶,可是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接不到訊號。她衝進房間翻開電話本,打了展聶留給她的公司電話號碼。
「喂,展先生……什麼?他不在!那……那怎麼辦?」
那兒打不通,這兒他不在,現在怎麼辦?李嫂慌張的想著。療養院!剛剛那通電話是療養院打來的,小姐不會是去療養院吧!
匆忙的,她走進廚房關上瓦斯,急急忙忙的趕到了療養院。
李嫂憑著記憶找到了菱格母親的那間病房,然而房內卻是一片冷清。
「怎麼?難道記錯了嗎?」她喃喃自語,抬頭看了房號,沒錯呀,怎麼會沒人呢?
適巧看到一位護士走過,李嫂急忙拉住她,「請問一下,這間病房的病人呢?」
「已經移到太平間了。」
一聽到「太平間」三個字,李嫂震駕的瞠大了雙眼,怎麼這麼突然……看著空洞的病房,一陣難過由心底升起,李嫂長歎一口氣。難怪小姐會激動的跑出屋子,原來是……唉!
走出療養院,菱格漫無目的的走著,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兒了,只知道媽媽死了!
四百多個日子,她每天每夜、無時無刻不向上天析禱著,期盼有一天媽媽能醒來,能看她一眼、陪她說一句話,甚至聽她訴說這一年多來的苦楚,然後安慰她、心疼她。
她多希望讓媽媽知道除了爸爸外,還有她愛著她,她多希望……可是沒了,什麼都沒有了。
現在她是名副其實的孤兒了,沒人要、沒人愛,更沒人疼,今後她該何去何從。
沒有希望、沒有寄託的她,要靠什麼活下去?活下去又要做什麼呢?
菱格仰望蒼天,淚水緩緩滑下臉頰。
第五章
「展聶,你回來啦。」
展聶前腳還沒踏進家門,就聽到湘穎軟軟柔柔的聲音迎面而來,他抬頭溫柔的對她一笑,「還沒睡?」
湘穎搖搖頭,從他手上接過公事包,關心的問:「最近公司很忙嗎?怎麼每天加班到這麼晚呢?」
展聶笑著搖頭,眉心卻在不知不覺中緊蹙了起來。
從那天離開菱格那裡後,他心中盤旋的就只是那句話:展聶,我恨你。一轉眼過了半個月,她還是那麼恨他嗎?她委屈垂淚的臉龐,指控、責怪他似的不時出現在他眼前,難道他真的就這樣失去她了?
不,他不想失去她,可是又無計可施,所以半個月來他不眠不休的工作,為的就是將她的身影趕出心中,然而矛盾的是,他每天期盼著李嫂的來電,報告她一日的生活起居,他快要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