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能說,我是要去閉關啊,告訴你們,我哪裡還閉得了關?」菱格頑皮的搖頭。
「我們又不是仇家,有什麼不行?」
「我不管。」
瞪著一臉不依的女兒,陳素芬歎口氣,「好吧。這一個星期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別餓著、累著了,還有不要太晚睡,記得要蓋被子……」
「我知道了,媽。」菱格忍不住打斷母親的嘮叨,「我已經夠大了,知道如何照顧自己的,你就別太擔心了。」
「是呀,你都已經要高中畢業,能夠照顧自己了」陳素芬兀自喃喃自語。
頓時,飯廳內籠罩著靜默,在座三個人都為陳素芬不經意的一句話而沉默著。
「好了,我快遲到了,娟娟會把我掐死的。」終於,菱格首先忍受不住這種僵持的狀況,開口說道。
「那……要記得打電話回來報平安。」陳素芬抬起頭交代。
「我知道了,媽。」菱格在她臉上親一下,又在父親臉上親一下,「爸、媽,我走了,再見。」
她笑著揮手,匆匆忙忙的趕出門,屋內則隨著大門的關上而再度陷入寂靜。
菱格沖得好快,她實在受不了再待在他們面前一秒鐘了。
笑容在她踏出家門的剎那間崩潰,悲傷迅速爬上她臉龐。
父母的虛情假意令她憎惡,而她自己呢?她還不是在他們面前噁心巴啦的撒嬌,佯裝幸運兒的樣子。
她實在好討厭自己,好恨自己。
為什麼不乾脆對他們大聲吼叫,要他們別假裝了?為什麼她不乾脆對他們哭訴,求他們不要離婚?她為什麼不敢說出心中的話,反而是夾著尾巴逃了出來?
白菱格,你真是個懦弱又虛偽的人!
「嘿,菱格,你很有舞蹈細胞哦!才教你幾次而已,你就跳得有模有樣,一點都看不出來你先前的拙樣哩!」小敏邊跳舞邊對著表格大吼。
菱格丟給她一個燦爛的笑顏,繼續扭動身子。
她和小敏這群人認識不到一天,卻好過同窗三年的同學,因為沒有功課上的爭名奪利與老師偏心與否的前提下,她們的相處模式完全是真誠以待,而且只求玩得盡興。像現在,大伙在PUB的舞池隨著DJ播放的舞曲盡情扭動身子,沒有原因、沒有理由,更沒有目的,只因為她們愛,她們高興。
以前她末涉足PUB、舞廳這類地方時,總覺得出入這種地方的一定是太保、太妹等不入流、不學好的孩子,可是她錯了,錯得非常離譜。現在她終於知道,其實他們之所以會到這種大人們稱為不良場所的地方,不是因為他們叛逆,也不是因為他們壞,只是他們想發洩多餘的精力,更想逃離大人世界的虛偽而已──就像她。
想到這點,菱格不禁長歎一聲。難道造成這種局面的不是那些自以為是的大人們嗎?他們又憑什麼怒罵孩子們呢?
「啊,換歌了。」小敏洩氣的叫了聲,拉著菱格回座位。
表格坐在位子上無聊的環顧四周,其中充斥著動人柔美的情歌旋律。真是笑死人了,這些情歌都是騙人的,她才不相信世上有那種此情不渝、海誓山盟之類的事,光看她父母和四周朋友的例子,她就已經覺悟了。
小敏是單親家庭,生父拋棄懷孕的母親一去不回。
麗莉則是個孤兒,據說是父母離異後將她丟到孤兒院,任她自生自滅。
子瑛也是父母離異,父親爭取到她的撫養權,而她則多了個「道不同,不相為謀」的繼母。
至於慧時則是私生女,她老媽只是她老爸的眾多情婦之一。
由此可見,她可以說是最幸福的一個,畢竟她足足享受了十八年的親情,她也該滿足了才是,只是……「小姐,有這個榮幸請你跳支舞嗎?」
一名陌生男子突然打斷她的思緒,菱格側頭望了那男子一眼,「抱歉,我不會跳慢舞。」
「沒關係,我會帶你的。」
菱格忍不住翻白眼。這男人怎麼這麼厚臉皮!
「謝謝,我不想跳。」她明白的拒絕他。
「我叫彭國華。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他逕自坐入菱格身旁的空位。
菱格快抓狂了。怎麼會有這樣不識趣的人?!她生氣的側臉看向別處,不理他。
「小姐,我……」
「你煩不煩呀!人家已經明白的拒絕你了,你還待在這做什麼?礙眼呀!」小敏嘲諷的說,而冷眼旁觀的麗莉、子瑛、慧時則立刻笑了起來。
那名男子頓時雙頰泛紅。他狠狠的瞪她們一眼,忿忿不平的起身離去。
「哼!癩蝦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掂掂自己幾兩重,竟然想請我們的菱格跳舞!」子瑛嗤之以鼻的說。
「本來就是嘛!想請菱格跳舞,還得先經過我們四個人首肯才行,對不對?」慧時附議。
「對呀!誰不知道我們四個姊妹淘……不,五個姊妹淘的大名,想來搭訕也要選對時間呀!真是白癡一個。」麗莉接著說。
「老實說,菱格,你到底有多少追求者?」小敏好奇的問,「今天晚上我已經看到七個男人過來跟你搭訕了。追求過你的男人是否像過江之鯽那麼多?」
菱格自嘲的笑了一下。追求者?以前的她根本是個名副其實的乖寶寶,稍微愛玩的男生對她沒興趣,同是乖寶寶的男生害羞不敢表示,年紀較成熟的男人則把她當妹妹,她哪裹來的追求者呀?
而且今天之所以會出現追求者,那還不是「人要衣裝」造成的!都是小敏她們將她打扮成這副花枝招展的樣子,才會吸引那些討人厭的蜜蜂、蚊子、蒼蠅來的。
唉!說來好笑,活了十八個年頭,今天竟是她第一次上妝打扮。
淡淡的粉底、暗褐的口紅和俏麗的髮型,將她臉部的特點都彰顯出來,再配上時下流行的短裙、短上衣和高筒靴,更顯出她窈窕美好的身段。
今天的她亮麗動人得令人無法逼視,想當然耳,會吸引一些無聊男子。如果今天她穿著制服,她實在無法想像結果會如何,說不定那些狼豺虎豹對她會「卻步三尺」,而不是現在的「垂涎三尺」,更甚者,將她看成怪物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