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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話呀!痛不痛?」搖著緊閉雙眼的他,楚琳一邊按住傷口,一邊任由淚水滴落在季偉的身上。
「該是欠你的!」他只迸出這幾個字。
「哦!季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傷害你,原諒我!」楚琳被湧出的鮮血給嚇得失去了主意。
她找來紗布、藥水,細心地為他消毒、止血並包紮好傷口。
「對不起!我——」她抬起眼,重複著同樣的話。
「別再說了!你記得嗎?每次說對不起的下場是什麼?」季偉心痛地望著她。
「啊——」她馬上驚跳起來。
季偉起身,步履蹣跚。他心碎又難堪。
「看來,我是注定死路一條、沒希望了!」扶著陽台與客廳間的落地門,他遲疑地想:再跨出一步,你我今生就是各過各的獨本橋了。
帶著依戀、帶著愁容、帶著滿腔的愛意,他深深地回頭望了一眼,想將所有的愛戀就這麼望穿了。
我心愛的女孩,梨花帶雨、驚魂未定的女孩,別了!
讓我走出你的生命,從此雲淡風輕,不留痕跡了。
第四章
火車站。擾攘的人群裡,有一位等待的女孩。
她的神色顯得有些疲倦,走走停停,來回踱著步子。
火車進站了,津平提著簡單的行李下車,四處張望著。
「嗨!楚琳!」他高興地大步走來,一把摟住楚琳。
「看你!滿面春風的,不像過去的徐津平了。」
「哦,是嗎?別酸溜溜的。我承認最近很忙,忙得更帶勁了;當然嘍,說得不好聽,是名利雙收。」他開心地說著被記者訪問、被讀者包圍、被眾親友恭賀的事情。
「早知道有今日,過去幾年就不做業務了!」津平反問楚琳:「你呢?上回不是說,公司業務蒸蒸日上,張太太升你做企劃部主任?」
「是啊,不過,好像最近又要調我出去,企劃部由小吳帶領;我可能會調回業務部。」楚琳漫不經心地跟他走著。
「我餓了!吃飯去。」津平嚷著。
兩人來到一家昂貴的西餐廳,傳者有禮地請他們人座。
漂亮的彩燭在音樂的烘托下顯得格外神秘,跳躍的火光映照在楚琳的面龐上,多了一分不同於往日的嫵媚。
她今天穿了一襲黑色薄紗罩衫,肩部露出的部分,用黑色緞帶繫了兩朵蝴蝶結。
耳際搖曳著兩串銀質珠花,好像會發出叮噹聲響似的,讓津平幾乎看傻了眼。
「你愈來愈有女人味了!」他癡癡地凝視著她。
「胡扯!快喝湯,等一下涼了就不好喝了。」楚琳臉上浮起紅暈。
她不習慣津平這麼看她,以前兩人都是粗枝大葉的互相打打鬧鬧,現在,津平那副像是在看畫刊上模特兒一般的表情,使得楚琳心中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也不是她所期待的,她要口復到過往的爽快、自然隨性的相處方式。而不是像眼前這個男人用帶著含有明顯「性意味」的眼光看她,彷彿自己是一道可口的「飯後甜點」等著人來「品嚐」。
偏不巧,這身打扮是因為張太太堅持要將服飾的廣告用「鄰家女孩」的方式來表現;因此,若霞、楚琳才在張太太及造型師的擺佈下,拍了一天的沙龍照。
若霞本來就是模特兒出身,後來因為遇上車禍,撞傷了背脊,常喊腰酸背痛,所以才改行當起化妝品顧問。
她對拍照的事當然駕輕就熟的,畢竟,拍沙龍照和走伸展台比起來,算是容易且輕鬆多了。可是楚琳十分不習慣,對於拍照,多少有些勉強。
她為了來接津平,連妝都來不及卸乾淨,但是剩下淡淡的眼影及口紅,使她今晚看來更加動人,而顯得判若二人。
津平舉起酒杯說:「敬你!」
楚琳跟著喝了一口,覺得它甜甜涼涼的,顏色又漂亮,不禁問道:「這酒叫什麼?」
「『往事如煙』。很美的名字!喜歡嗎?」
「名字美、酒好喝,只怕會醉。」
「雞尾酒不會使人醉吧?」津平一仰而盡,「不過,我卻發現酒不醉人,人自醉哦!」
他語意鮮明,她假裝不懂。
「津平,你變了。」
「你才變了!我只是比過去活得輕鬆些,而一旦沒有了生活的壓力,人就會因為充滿信心而顯得不一樣。」
「的確,壓力是個惱人的東西。」
「楚琳……等會兒陪我散散步,我今晚睡飯店。」津平欲言又止。
「好。」楚琳也學他將雞尾酒一口灌下。
用完餐,兩人沿著新公園慢慢走著。
津平輕輕哼唱著「似曾相識」的曲子,他的男中音透著一股不可阻擋的魔力。
歌聲柔柔地迴盪在樹叢之間。
他們坐在公園椅子上。津平依舊摟著她,只是,楚琳敏感地發現,津平的姿態、神情及力道都不同了。
他是摟著一位「女性」,不是「兄弟」!
他的手指,撩撥著楚琳裸露的肩頭,有一下沒一下的,帶著試探、帶著挑逗。
她扭了扭身子,不情願地調整坐姿。
「談談你筆下的『楚靈』吧!為什麼那麼殘忍,將她送往不同的愛情戰役裡?」
「愛情戰役?瞧你說的!太誇張了。」津平饒富興味地望著她。
「可不是嗎,一個女人要經歷多少滄桑才能找到真愛?為何不花好月圓、有情人終成眷屬?」
「那就不好看了,傻丫頭!讀者要看什麼?他們要的是現實世界裡所缺乏的。既然生活這麼艱苦,何不到小說中去找尋平衡和自我安慰一番?這才是他們要的!」
「哦!太深奧了,我不能理解,如果換成是我……」
「你要的是什麼?」津平拉回她,半強迫性地。
跌落在他懷裡,楚琳指著他:「大作家,如果換成是我,請給我明白簡單的答案,不要繞完了整個地球,才發現春夢了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