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索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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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頁

 

  「只怕他們在這八月天等不了多久了。」西門雪涼涼的提醒。

  「你……」緊咬著唇,練雪怒視著眼前閒倚窗邊而坐的西門雪。

  但不滿的話語只是在她嘴邊兜了好幾圈,終究沒有說出口,只因她明白他說的沒有錯,在這種炎熱的八月天裡,只怕莊裡的屍骸已開始腐壞,確實是再也等不了多久了。

  練雪賭氣似的撇過頭,望著窗外熙攘的人群。

  熟悉的街道、同樣的景象、似曾相識的人群……可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盈盈水氣在她眼中醞釀,然後成珠,緩緩落下,唇瓣上的齒印更形紅深,抑制著想沖攔而出的悲訣。

  「唉!」

  一聲無可奈何的歎息聲後,練雪又覺一隻熟悉的健臂環上她的腰,接著她的臉被輕柔的扳回。

  「梅兒,我說過,我不喜歡你這樣。」無奈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順著腰間的緊束感,練雪靜靜的伏在西門雪的懷裡,一言不發。

  這似乎已經成了習慣。

  在過去的十天中,每天,他會捧著藥碗,又哄又喂的要她喝下,然後在她想起橫死的家人而愁眉不展時,將她擁進懷裡,用軟語溫情安慰著她,直到她再次懷著滿心的安然入眠。數不清多少次,她在他濕熱的懷中沉睡——濕的是她的眼、他的衣;熱的是他的情、她的心。

  她也知道這樣並不是好人家女兒該有的行為,但是在他溫暖的懷裡,不可否認的,確實曾無數次撫平她心中的愁思漫漫,並驅離了每到暗夜,就會張牙舞爪的侵入她腦中的夢魘。常常一睜開眼,她就會發現他斜坐在床邊,深邃的眼神停在她的身上,那眼中毫不掩飾的熾熱眷戀,叫人心慌,卻又難忍絲絲被捧在手心憐愛的暗自心喜。

  一根食指抬高了她的下頷。

  「梅兒……」西門雪輊柔的摩挲著她細緻的下巴,「別這樣。」他以手指撥開了她緊咬著的唇,「別傷了自己。」

  練雪掙開他的手,低聲的咕噥了幾句。

  「梅兒?」

  她的目光四下游移著,「你……你能不能……」她心中掙扎不定。

  這樣可以嗎?如此一來,欠下的「債務」可就越來越難償還了。而且,她將來是一定得……

  「看著我,梅兒。」

  練雪聞聲,視線又回到西門雪臉上。

  「告訴我你要什麼?」問聲的背後是全然的交心。

  「我要什麼?」她傻傻的重複著。

  望著他深邃的眼,她整個人又要被緊緊攫住了。

  「只要是你的心願,我都會為你完成。」

  「所有?」

  魅瞳中異光一閃,「是,所有。」

  一個承諾——

  就成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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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

  練雪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空空藹藹的一片空地,除了風吹過時所揚起的沙塵之外,地面上空無一物——沒有面孔扭曲的冤死悲屍,也沒有殘木破椅,更沒有動指即裂、火揮成炭的斷粱折棟,乾淨的彷彿練家莊從不存在。

  可是,這裡應該就是她生長十餘年的地方沒錯呀!但為什麼這一方空地上,平靜的像是什麼也不曾發生過,就連人住過的跡象也沒有,看上去就只是一塊寸草不生的城郊荒地。

  練雪茫然的四下顧盼。

  難道自己竟然傷心到連家在哪都給忘了嗎?

  她迷惑的眼光回到西門雪身上,帶著滿心的不解問:「這裡……真是練家莊嗎?」

  西門雪不禁失笑,「指路的人可是你喔,怎麼問起我來了?」

  「我知道,可是……」練雪將視線移到不遠處的潺潺溪流,「那條溪……那座小橋……我都認識的,但是……練家莊呢?」過了溪橋就應該到達練家莊的。

  「這裡……應該是前院,爹爹和大哥常帶著人在這裡練功……」好似在背誦一般,練雪站在原地,口中呢喃不斷,「那裡……是武器房,爹爹從來不准我進去的。」她轉個身,眼光落在前方,眼神也變得更加遙遠,「還有那裡是前廳,爹和大哥常在那裡的……對,他們都在……」

  「梅兒!」一聲輕喝,制止了練雪的迷亂前進。

  練雪回頭,瞳中依舊迷濛。

  不忍看到她如此哀憐模樣,西門雪輕歎一聲,上前數步,緊緊擁住她。

  練雪在他懷中仰起頭,近乎嗚咽的說:「這裡……不是練家莊是不是?是我走錯路了?」眼中是絕望中乞憐的期盼。

  西門雪一言不發,輕轉過她的身子,讓她直著眼前的荒涼一片,柔聲道:「梅兒,我不愛看你的愁,但更不願你逃避,這裡的確是練家莊,是你的家。」

  一陣風揚起,蕭颯的襲向練雪,隨著漫天飛塵,連帶捲走了她心裡的一簾迷惘。

  遺忘,是最深沉的罪。

  怎能忘呢……

  雪兒,快走!離開這裡。

  我…… 

  快走、快……啊!

  大哥!

  雪兒,算爹求你,快走!

  爹……

  走!

  如同魔咒般迴盪不絕,記憶中的聲音如潮直向練雪湧來,奔胯洶湧的讓人措手不及,「不要——」她只覺得一陣頭痛欲裂,忍不住嘶喊出聲。

  記得……她該記得的,是大哥用身體護衛了她,止不住的鮮血從透身而過,直抵她胸口的長劍上不斷滴落,染紅了她的綠裙。然後,爹爹拉開了她,可是……爹爹推開她的手卻在她的眼前斷落,一聲震天的悲嚎,幾乎撕裂了她的心……

  察覺懷中人兒的簌簌輕顫,西門雪加重了臂上的力道。

  突然,他微瞇起眼,傾聽著漸近的腳步聲。

  有人!

  一把抄起練雪的身子,腳下一躍,西門雪帶著她飛掠至溪旁的樹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兩名做農人打扮的莊稼漢逐漸走近。

  「做什……嗚……」練雪脫口而出的問話,被西門雪一把摀住。

  「別出聲。」

  兩名莊稼漢在接近練家莊舊地時,不禁放慢了腳步。

  「喂,咱們為什麼不換條路走!」其中一人撞了下身旁的人的肩。

  那人瞥他一眼,「你被曬昏頭了啊,這條路比較近你又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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