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只是考期近了,孩兒想再將子書熟讀。另一方面,目前瑄兒的身體狀況仍不穩定,我怕如果因為我而讓她又再染上風寒,可就麻煩了。因此孩兒認為自己最近仍在書室就寢較好。」
王玉釵挑眉道:「哦,養你到這個年紀,怎不知你會患啥病啥痛?」
「有道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搬回倚梅院一事,等瑄兒身子穩定些再說吧。娘請寬心,我絕不會再意氣用事。」趙湍歸保證著。
悟緩的顧慮也是有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現在瑄兒的身體狀況極端不穩定,確實不宜有太多變動的因素存在,還是先顧好她的身子比較要緊。
思索過後,王玉釵讓步說道:「也好,記得要多關心瑄兒。母親情緒穩定,胎兒也才能順利成長,知道嗎?」
「是,孩兒受教了。」趙湍歸打躬作揖。
「你啊……」王玉釵搖頭,一臉無可奈何的準備離去。行至門口,王玉釵回過頭朝他淡道:「你知道為何瑄兒害喜會如此嚴重,導致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嗎?」
「請恕孩兒愚昧。」
「憂思成疾!」
「怎麼會?」趙湍歸聞言怔忡。
「是啊,怎麼會?我也想問你。」歎了口氣,王玉釵才舉步離開。
目送娘親走遠後,趙湍歸呆望著門框,試圖釐清心中複雜的感受。
他的孩子啊,他的骨肉……直到現在,才漸漸地浮現真實感。
孩子,他與瑄兒的孩子……
玉容,那拂袖而去的絕望神色……
氣憤、怨怒、無奈、決裂,許多情緒仍舊在心中交戰,然而他已經無法忽視,那淺埋在心底深層的喜悅與心疼。
你知道為何瑄兒害喜會如此嚴重,導致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嗎?
恍惚中,他的思緒又回到新婚時,瑄兒的羞怯與美艷不可方物;恍然中,又見她梨花帶雨的臉龐,以及三人笑鬧彈琴時的歡顏……
這團情感的絲線,到底該怎麼理?又到底是怎樣的糾結啊?
他的心,全亂了……
第六章
倚梅院的雲石椅上,坐著一位娉婷佳人。眉目如畫,肌膚賽雪,雙瞳似水含煙,姿態若垂楊蒲柳。曾經瘦弱憔悴的身子因為調養得宜已經日見豐腴,鬱結的眉頭也因心底的喜悅而漸漸舒展。屬於少女的嬌麗氣質逐漸轉換成少婦的婉媚,雲鬢因剛睡醒不久而顯得有些凌亂,卻更添風韻。神態怡然,氣度雍容,當然如果略去她現在正做的鬼臉不論,那就更完美了。
苦著臉,杜瑄兒放下微溫的靈芝人參茶,對杯子吐了吐舌。
自從有了身孕之後,天天食補不斷的她這下子更是以補品為唯一的食物,以前真的吃不下時還可以偷偷交給喜兒處理,現在則是一盅接著一盅,拚了命也得吃完。
就連渴了只想喝個水……
唉!杜瑄兒哀怨地看著桌上的青瓷雕杯,看來喜兒真的被她那日的暈倒給嚇壞了。
然而,雖然不愛這些過度的調理,為了孩子,她卻甘願領受。
歎了口氣,她雖苦著臉,卻也把桌上剩餘的半杯茶喝完,免得涼了後傷身。
「憐兒呀憐兒,可知道為了你,娘有多辛苦啊!」杜瑄兒喝完茶後,便自言自語地對腹中的孩子嘟囔抱怨。
「你害娘這麼渴睡,如果娘因此而不小心著了涼,可就是你的罪過,知道嗎?」瞋著眼,她對著尚未隆起的腹部曉以大義。
「可知道娘為了懷有你而受了多少苦,居然不知感恩,還讓娘天天害喜,是嫌娘對你的關照還不夠嗎?告訴你,人要惜福知足,上天才會給予我們恩賜,懂嗎?」她一手扠腰,一手握拳並伸著食指指著肚子叨唸。
還好現在四下無人,不然讓下人看到他們氣度雍容、儀態萬千、溫和有禮的少夫人這副德行,大概會幻滅吧。
一陣輕風吹起,帶來了冷意。杜瑄兒將身上的披風攬緊。這應又是喜兒在她方才熟睡時替她披上的吧?
就如同她每回醒時身邊總已備好一杯茶一般,不過熱,不過涼,在她醒時總有暖口的溫度。
風,帶來了冷意,也吹起了蕭索。杜瑄兒生動的表情霎時黯淡。
「憐兒,你尚未起名,不介意娘先替你取了小名吧?你放心,這個小名,只有娘與你知道而已喔。」
「娘為你起這個小名,是希望不論憐兒是男是女,只要一出世,便可享盡眾人的疼寵憐愛。尤其是你爹……」杜瑄兒頓了下,含著辛酸的苦笑續道:「尤其是你爹,他會疼你疼到即使是天上的圓月,也會想盡辦法摘給你。
「呵,對了,說到你爹,你還沒有聽過你爹的聲音吧?讓娘告訴你,你爹的聲音很好聽呢,清朗有神,放逸不羈,與他的容貌一般。如果你出生後看到你爹,定也會同娘一樣深愛上他,並以他為傲。」
即使神色黯然,她的唇角仍舊帶著微笑,那是為情所困、為情所苦、為情所傷而無
怨無悔的認命。
「憐兒啊,你可知道,娘好愛好愛你爹,從他提親時的驚鴻一瞥起,娘便已經將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夫婿身上,著迷似地蒐集所有關於你爹的消息……」絕美的臉龐因陷入舊時回憶而顯得有些迷離,爾後又是一陣深沉的歎息。
「可是你爹不愛娘,在你爹的心中,早已經住了一位對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所以再也容納不下娘了。在你爹的認定裡,娘只是個介入者。可即使如此,娘還是好愛他,用整個生命愛著你爹,你說這可怎麼辦呢?」落寞的低語混入了絲絲沙啞。
「憐兒啊,為了懷有你,娘背叛了你爹的信任,也讓你爹因此恨娘。但娘之所以這麼做,只是為了成全你爹和他所深愛的人,為了讓他們得以白首偕老。但你爹不懂,也許他永遠也不會明白娘這一份癡心,也許你爹窮此生都會恨娘,都將誤會娘。你說,娘又能怎麼做呢?
「憐兒,你可知,就算娘心裡早有準備,但是面對你爹的決裂,娘的心還是疼痛難當,無法自己,若非有了你,娘早已經沒有生存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