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次一次地投擲她的標槍,打算在艱苦的操練中消磨這一天,以使晚上因太疲勞,就可以不去回憶那個男人。她咒罵了一句,重又舉起了她的標槍。但這次卻沒有擊中目標。「這些男人們!」她以憤怒的語調說出這幾個字。達勒懷疑她,冷不防拉她的頭髮;而另一個男人則無禮地吻她……一個英國人正威脅著蘭康尼亞,想這些幹什麼!她再次投擲她的標槍,準確地擊中了靶心。
羅恩站在他父親的臥室門外,打算擦掉因長途跋涉身上落滿的灰塵。他來不及更換衣服,。覺得有失禮貌。人們告訴他,索爾國王堅持立即召見他,片刻也不能等待。
羅恩曾考慮,蒙著塵土的衣服是否會影響索爾的健康,但當他推開很重的橡木門,看了索爾房間後也無所謂了。房裡的骯髒景象使他感到非常吃驚,他剛邁步,就踢跑了一塊啃過的骨頭。房間裡非常暗淡,他停了一會兒,以便使他的眼睛適應這種光線。他父親似乎滿意於沉默不語,反覆打量著他的兒子,也讓兒子有足夠的時間仔細地觀察他。
索爾躺在一堆獸皮上,毛很長,看來是粗糙的獸皮。但這卻非常適合他的心意,因為他也是一個粗糙的老人。他特別高大,比羅恩起碼高四英吋,但他很瘦,沒有羅恩敦實;或許他的面容過去曾經是英俊的,但現在滿臉儘是戰爭遺留下的痕跡--傷疤。羅恩很自然地聯想到當年他高高地騎在馬上揮舞著刀劍,率領數以千計的人馬投入戰鬥,向頑強的敵人衝擊的情景。最後他勝利了。
「我的兒子,來,到我這邊來!」索爾終於以深沉的語調低聲說,從這聲音中羅恩發覺他的病使他非常痛苦。「來,坐在我身旁。」
羅恩順從地往前移步,坐在他爸爸的床邊,盡力控制他的激動,隱藏他的焦慮。
他的導師菲蘭已多次向索爾匯報了他的短處和長處。在他沒有會見老人之前,他就想使老人感到歡快,他一直期望他生活過得幸福和舒暢。現在,他看出老人那苛刻的目光和灰白的面容,他覺得老人對他的金黃色頭髮、白皙的皮膚似乎感到失望。但羅恩不讓自己的感情洩漏,沉著地等待著會見的失敗或是成功。
索爾伸出他滿是傷疤的手,撫摸他兒子的面頰,那雙衰老的黑眼睛裡充滿著淚珠。「你啊,像她,像我的美麗的安妮!」他又用手撫摸羅恩的手臂,眼睛和嘴角都綻開了笑容。「你有蘭康尼亞人的身材,起碼你從我身上獲取了些東西,從高度看,你像我;你那頭髮,像安妮。」
接著,索爾狂笑不止,但笑後引起了咳嗽。羅恩意識到他父親還不想休息,羅恩就仍然坐著,直等到老人痙攣般的咳嗽過去。
「我還能吃些東西。我早就知道了,我所以能擺脫死亡,就是因為想等著看看你。威廉待你們好嗎?」
「很好,」羅恩溫柔地回答說,「我還沒有代他向你問安。」
索爾笑了,閉上眼睛一會兒。「我知道他會……他會永遠愛你們的。安妮死後……」他停下不說了,盡力抑制住他的感情,「死亡帶來回憶,我祈禱不久就要去見你媽媽了。在我親愛的安妮死後,如果威廉請求我把你們交給他撫養,我是會答應的;可他卻襲擊我和我的隨從人員,想強行把你們留下!……」
索爾又咳嗽起來,但不久控制住了痙攣。
「你派人接我,」羅恩有禮貌地說,「我不是已經來了嗎!」
索爾笑了,表示對此是滿意的。「是的,但我想要你在英國長大,你們是安妮給我的安慰。」他拉著羅恩的手,「孩子,沒有人能夠征服蘭康尼亞,什麼胡恩人,斯拉夫人,羅馬人和沙勒曼人。」他又不說了,笑著。「我們要擊退一切侵略者,我們蘭康尼亞人能戰勝任何人……除掉我們自己。」他憂鬱地補充了一句。
「是的,部落之間互相殘殺,」羅恩說,「我已經領受過了。」
索爾緊緊地握著羅恩的手。「我聽說你單獨對付澤納斯人,還敢於面對著布羅凱恩。」
「澤納斯人也是蘭康尼亞人。」
「是的,」索爾點頭說,羅恩等待著他又一次控制住了咳嗽。「當我到英格蘭時,我發現一個國家應該有一個真正的國王。在名義上我是蘭康尼亞國王,但實際上我只是艾裡阿爾人的國王。澤納斯或瓦特爾斯人都不承認我是他們的國王。我們是一個部落分裂的國家,如果我們不能統一起來,蘭康尼亞遲早會被消滅的。」
羅恩開始瞭解了他父親對他的要求。「你是想要我來統一蘭康尼亞嗎?」儘管他剛剛來到蘭康尼亞,還不瞭解這些部落是怎樣分裂的,怎樣才能達到統一,但他卻不感到這件事情的困難和可怕。索爾看了看羅恩,坐起來,老人沒有表示他是否需要和相信他能征服各個部落。
「因為我把你留在別的國家撫養,」索爾說,「你就不是艾裡阿爾人;或許因為你是個混血兒,別的部落就不會承認你。」
「我看,」羅恩沒有說下去,微微閉上了眼睛。經過這幾天的瞭解,他認為蘭康尼亞必須和平,作為將來的國王,他希望他能制止住各部落間的互相殘殺,把他們聯合起來;他希望粗暴的老布羅凱恩能和狂妄自大的贊蒂成為朋友!但他在一生中能做到嗎?固然現在人們已經相信他,因為他打開了生�蛌漱j門,但羅恩並不認為他們對他的信任會持續很久。在他們看來,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英國的做法,他終也是個外國人。
「我想還是應該選傑拉爾特擔任國王,因為我是英國人,」他溫柔地說,「蘭康尼亞人也會相信我的同父異母的弟弟將是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