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說對了,你兒子的確是個瘋子。」淳丹完全同意羅尼基的說法。
「愛情沒有理智可言,它會令人瘋狂。」伊裡安不打算理會父親的警告。
「你喜歡上我才會令我瘋狂。」淳丹補充。「精神錯亂的那種病。」
「我決定了!」羅尼基用力拍了桌子一下,隨即轉頭看著他心愛的妻子。「蘇菲亞,馬上替丹買機票,我們送她回台灣。」
「感謝你。」淳丹仰頭,把她的可樂喝完。
***
離開希臘當天,淳丹帶著新買的超大行李箱,在機場下車。如初至那天戴著漁夫帽,穿著長袖T恤的她,暴露在耀眼的太陽底下。
送行的人當中,並沒有伊裡安。他好像人間蒸發似地不見了,從她確定得以離開後,伊裡安便消失得乾乾淨淨,連個影也沒有。
「今天的天空很希臘。」她仰著頭,隔著淡色墨鏡,首次正視這片除了藍以外,什麼也不存在的天空。這是句名句哦!誰講的?她倒也忘了,當初對這樣的形容什麼感覺也沒有,只是來到希臘臨去前的這一眼,才瞭解了這句話的感受。
「希臘的天空十分美麗,你若喜歡,可以常來。」蘇菲亞說著。
「不用了,美麗的景色看一眼就夠。」她對太陽過敏,待太久會暈倒送急診室的。「到這裡就好,我自己進去。」她與姊姊夫妻倆告別,提著行李箱中伊裡安這一個月來進貢的貢品,緩緩往機場內走去。
「丹,有空記得常打電話來啊!」羅尼基雙眼紅腫看來昨晚哭過,這個快年過五十的感性男人又跑了來,握了握她的手,依依不捨地對她說了聲再見。
姊姊則是面帶微笑,目送著她離開。
只是自她由島上出發至機場,伊裡安都沒出現過。
她冒著許多疑問,雙眼不斷搜尋著機場內部,以為伊裡安可能會出現在某個地方。可是,無論怎麼找,就是沒有伊裡安的蹤影。
他居然沒有來阻止她回台灣?她覺得奇怪,因為他從來不是輕言放棄的。他不見蹤影未來送機,應該慶幸脫離王子魔掌的她卻高興不起來,他不來或許代表他真的對她已經喪失了興趣,她應該知道那種喜新厭舊派的人熱度能持續三秒鐘已不錯了,更何況他追她都不只三天了。
也許,他沒出現是對的。她畢竟……不是那麼適合他……
只是為何會有失落的感覺,她的雙眼不停尋找著伊裡安,似乎心裡在期待他會由某處冒出,出現在她眼前。
離開了這片燦爛艷陽,她應該要感到解脫的,因為她同時也不會再看見伊裡安。只是,少了個人鬥嘴,空氣卻沉悶了。
伊裡安是第一個令她覺得麻煩,卻又不小心多了接近的男人。
她承認在希臘的這段日子她過得不是太無聊,當她將伊裡安的自尊與高傲踩在腳底下時,那種痛快的快感不是任何人或事能給得了她的。
機場的廣播放送著機場訊息,淳丹覺得煩燥一點兒不想理解想及伊裡安時,心底深處冒出的悵然若失,究竟代表什麼。這時口袋的電話響了,她接了起來,「喂,我是阿丹。」來電之人,又是她工作便利商店的店長。「我就快回去了,正在機場準備辦登機手續。」便利商店的店長是個酷愛旅行的傢伙,一年裡總有幾個月在國外渡過,他是她養父多年好友了,平時若出國便利店裡的工作就去給她,然後玩到不知道回來。
電話聽著聽著,淳丹突然大叫,不遠處的羅尼基夫婦被她嚇了一跳。
「什麼,你也在機場?剛登機?要去夏威夷?喂、店長,你該不會是把便利商店交給那幾個工讀生看顧吧!什麼,還真的!見鬼的什麼反正我就回來了,我連台灣的地都還沒踏上,你這麼確定?那我的貓呢?你把它放在哪裡?天殺的,你給我養在便利商店?阿呆有心臟病你知不知道,要是讓那些打工的小鬼玩得病發嗝屁,你生一隻賠我?」
「我……」淳丹才要繼續講,機場外頭突然一輛凱迪拉克快速衝來,由對面車道猛然迴旋而後緊急煞車,發出轟隆的引擎聲,畫了個完美的圓,停在羅尼基夫婦的車後。
淳丹呆了呆,羅尼基夫婦也呆了果,眾人的視線都停在那輛名貴房車上。
「簡直是把凱迪拉克當法拉利用。」她感到不可思議。
黑色的凱迪拉克內走出一名金髮碧眸,服裝衣著應時得體的性感男子,他神色自若地朝淳丹走來。
騷動沒有停息的跡象,男子絲毫不理會人群與讓論,他與愛琴海同色的迷人眸子閃爍惑人光芒,行進中的健碩身軀猶若藝術家手下完美雕像的呈現,尊貴而今人難以親近的氣息,交織起獨特誘人的致命吸引力,然而他筆直的視線,卻只投向淳丹。
當淳丹抬起頭來,與男子四目相接時,男子的神情不變,仍是那付帶著侵略性的優雅神態,她則一張嘴張得老大。
視線集中在他身上的機場眾人,發現他正盯著她看之後,目光也隨之移轉到她的身上來。
莫名其妙地變成全機場注目的焦點,實在令她不說到極點。
「你不能走了,現在就跟我回去。」伊裡安瞇著眼,仍是那副高傲的姿態,將本該是請求的句子變成命令型態。
「見鬼了!你該說的只能是:丹,謝謝你光臨希臘,慢走不送了,歡迎你下次再來,倘若你以後有任何需要,我會免費提供機票請你過來。」。她剛才實在不該想念他,否則上帝也不會聽見她心底的聲音,特地把伊裡安送來,讓她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一下子由天堂,掉入地獄。
行動電話那頭喂喂喂個不停,她拿起電話以母語繼續說:「喂?什麼,沒事,我就要畫位登機了。」
「丹,我說過你不能走。」伊裡安用一口流利英語,告訴眼前這個完全漠視他話語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