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正在緩緩靠近,林雲波沒打算還手,甚至「逃跑」兩個字都沒有想過,如果有還手之力恐怕死得更慘,逃跑只是兜個圈而已,最後結局一致,四個大男人!看來她林雲波還真有大面子!
呼!林雲波半蹲了下來,就地來了個席地而坐,如果是大白天,可能會有個潑婦霸街之嫌,而此刻林雲波就只有一個朦朧的想法,既然體力、手段勝不了,精神上一定要蔑視他到死為止,也許明天頭版頭條會是女記者「慘死之謎」。不過李坤不是那種容易上鉤的主,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的話,第一個上門的可能就會是差官,他這樣是不是給她個警告?也許今晚皮肉之苦是在所難免的了。
面對著這個席地而坐的赤腳女人,四個人一愣一愣的,打出黑道,縱橫幾載,還未遇到這樣的大煞風景的事,看來不給這丫頭片子一點顏色瞧瞧,還有什麼顏面再見江東父老,雖然李老闆交待適可而止。
「喂,你有膽量寫東西,就不會沒想到下場!」
「臭丫頭,別只顧撒潑,咱們不吃這一套!」
「代你父母管教一二,什麼叫識時務!」
有一根鐵鏈閃著寒光在她面前呼嘯而過,有一把刀直奔她面門,是打算弄花她的臉,叫她日後改行去唱花旦?!本能的逃生慾望竄上心頭,反射性地抬起右手擋了過去,臉劃不得,還得留著去見老公!可憐的人兒,當真是醉到家了。
耍刀的人仰面直飛了出來,舞鏈的人捧腹彎腰的蹲在一旁,另一個呆立著,似乎一切都沒發生,然而又好像確實發生過什麼。
啊欠!什麼弄得鼻子直作癢?抬頭一看!一抹放心的微笑立即佈滿了整張臉,有點像白癡!
對方四個人聚集到一處,為首一個人低沉著聲音:「哪條道上的?別管閒事!」
回答的不是正主,而是退居其次的林雲波,但見她醉態可掬的由地上踉蹌著爬了起來,一手攀上來者的肩頭,笑得甚甜:「你們站穩了,小心別摔著,我要說了,他姓風名神!」
黑道上有這號人物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倒要讓他看看爺爺們的厲害,四人眼神一對,心領神會,驟然發難,衝了過來。
還沒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前,林雲波已被一股大力推出了激戰圈,待她回神,望過來時,都已擺平了,三個躺在地上,一個已跑得快沒影了。而他,她心目中的英雄,正威風八面的立於當場,好一場「英雄救美」!她一定要記入家譜永傳後人,如果家譜上允許的話。
看著她醉瞇著雙眼,款款生姿地走近,他猛一皺眉,才不過幾天,這女人怎麼變成這樣?虧得她膽大包天的想以一人之力獨挑萬人之難,更堪得赤手空拳面對一幫玩命的傢伙。她也不拈拈自己的份量,還有臉渾身酒氣的衝他一個勁兒的媚笑,奇怪的女人,稀奇的動物!偏偏自從跌破她的頭後,他真的有點……
「喂,你笑夠了沒有!」也許醉了酒的女人就只會笑。
「謝謝,你……你又救了我……一命!」
實在不忍再看她東倒西歪,站立不穩,他寒著臉伸手扶住她,而她索性來了個得寸進尺,整個身子都傾倒了過來,一邊還笑著看著地上抱成團的三個人:「我說的話,豈有不真,活該你們倒大霉!」
「好啦。」剛想伸手拉她遠離這是非場所,身後一陣汽車引擎聲撕破夜幕,巨大的光束聚焦在他們身上,一輛汽車急馳而來,是剛剛逃走的人,打算用汽車來撞扁他們。
伸手一探,緊摟住仍癡笑不已的那個「瘋」女人,手一圈,將她排斥到身後,另一隻手由腋下拔出手槍。
有石子劃過夜空的輕微風聲,近在咫尺的車子訇然撞上了路旁的電線桿,前輪早已扁了下去。地上的三個人抱頭鼠竄,哪還顧得上八百年前的歃血為盟,棄下頭破血流的同伴,頃刻間無影無蹤了。
「哇!真是帥呆了!」聞聲一回頭,卻發現個拍手直跳腳叫好的瘋婆娘,一雙半醒半醉的眼眸滲透著幽幽的目光,也許被酒精麻木了的三魂六魄該回體了,要不真該來場雨,讓她醒醒酒。
林雲波也這麼想,只不過要浪漫得多,乍醒還暈的腦袋哪裡是理智所能支配的場所,分明是幻想馳騁的疆場。這麼酷的場面,如果沒有個浪漫結尾,是否有些遺憾……
夜很靜,有雨在絲絲融入夜幕,無聲無息打濕她的黑髮、他的黑衣。她只是靜靜地望著他,恍惚間,有醒、有醉、似幻、似真,也許是震驚於她此刻的美麗,也許心中若有所悟的明瞭,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雨慢慢的密了,林雲波忽然一笑,仰頭朝天輕呼一聲,左右手平舉著拎著她小巧的皮鞋,開始在雨中旋轉……
該用什麼來形容前的這幅風景,一個被細雨親吻著的女人,天真的像個十八九歲的女孩,赤著腳,在雨中,在路燈圓錐形的光環中,散著柔長的秀髮,舞動著霓虹的裙擺……
有什麼東西卡住了咽喉,有熱流在眼眶中來回的運動,不管面前這個女人是無意的淘氣,還是酒後的失態,這獨特的寧靜夜空該是多麼溫暖,遠離是非、爭端,遠離戰爭、血腥,他會記得,有這樣一個獨特的方式給了他一片寧靜、純美的天空!永遠!也許她並不知道。
想點支煙,強行驅散心中的那份感動,竟幾次都沒有打著火。
當星星的煙火在雨幕中閃爍,林雲波也正結束了她的雨中曼舞。
一隻手橫在胸前,微一彎腰,算是給她唯一的觀眾行個謝幕禮。
「很久沒有這麼快樂過了。」她雙眼中閃動著清醒的光芒。
「你酒醒了?」
「如果還沒被折騰醒的話,那我看我是被酒缸泡出來的!」說完自個便笑了起來,忍的又打住了,上前一步:「原來你不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