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誰?」
「你的助手!」
「發生了什麼?」……
記憶在漫長的靜止中,陡然堆積到了面前,林雲波的中槍,自己的被捕,被她由警車中劫出!
「是你。」冷酷的聲音中有往日的殺機。
「好久沒有看到真正的你。」她卻一反常態地欣賞著。
「回答我!」
「是我開的槍。」
空氣中似乎飄來了死亡的氣息,眼前出現的卻是林雲波一臉含淚從容的絕望,這一槍打掉了他所有的一切。
一支槍默默地遞在他面前,他卻沒有接,只是用無情的目光一再注視著這個曾和自己共過生死的「助手」。
良久,她乾涸的雙眼中顯出難得的一絲潤濕,黑暗中散發著難言的悲愴。
「我只有這樣,否則躺在醫院的便會是你。」
……
「我詛咒過,怨恨過,開槍後更從未有過的痛快過,但——卻也被感動了。」
「其實,我們都有同樣的弱點。」
……
他沉默了,明瞭了,滿身突起的殺機漸漸隱去,換作一種更深的憤怒。
「你要去哪兒?」
「去復仇。」
「你不是他們的對手!」她竭力的尖叫著,卻絲毫也阻擋不了面前的人融入無邊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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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靜,巨大的高樓在夜色中帶著所有的生靈入眠。小小的房間中,靜得似乎都能聽見滴管中的點點水滴落下,時時混和著幾種儀器不間斷地卡卡作響聲。黑色透明的夜風不知由哪個方向飄進來,滿屋子冷冷清清,冰冰涼涼,讓人都快感覺到連床上的那個人的血也成了冰涼的了。
歐遠航今夜不在,他實在沒有辦法從整堆的資料中抽出身來,更讓他怯步的是種心灰意冷的倦意。已有一個星期了,極度的疲憊早已讓他在精神上無法日夜面對那張蒼白、削瘦的臉!
「叮……」夜風的手撫摸過金屬而撞擊出輕脆的音符,流淌了一房間的淒美。撩落的窗簾一角透著星輝、月暈,淡淡的光亮中,一隻手在涼台的窗欞上掛上了這串小小的風鈴,隨風輕響。
他緩緩退步,坐在涼台的圍桿上,靜靜地打量著。室內,那被窗簾遮得若隱若現的臉。不用去回憶,不用去細看,她早已將她最美麗動人的顏面深深的烙在他的心間,伴著他如風的腳步,來往於這兩個世間的某一點。而今,她卻靜靜地躺在了那裡,沒有了火般的熱情,卻更像潮水湧動的深海淹沒著自己……
緩緩的輕抬起自己的雙手,合攏在唇邊,她是睡著了,就像某一日,她展露微笑對自己說:「唱首歌吧!就讓這簡單的音符伴隨著你入眠,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睜開你的雙眼,所有的人都在期待……」
「誰?」門被人猛地推了開來,一個白衣的小護士站在門前,兩隻眼睛四下搜尋著。房內充斥著黑夜的顏色,雪白的一切反射幫冷冷的月光,格外的冷清。
剛剛明明聽得室內有類似口哨的聲音,而現在空無一人?一陣陣冷汗竄上了她全身……
又是一個星期,每到夜深人靜,那間病房總會出現不同種顏色、不同種花形的各色各樣的風鈴,摘之不去,一有風,便會叮咚響徹整間病房,尤其是夜晚,樓道中都可以聽見。每夜,還不時有口哨吹出的小曲和喃喃的話語隱隱地傳來,似乎在哭,似乎在訴說著什麼,但從沒有人發現過,有誰在這個時間進入這間病房。即使衝門而入,空空如也,只有那幾串鈴兒不知疲倦,含風吟唱,淒淒冷冷,有種說不出的哀愁……以至深夜都很少有人敢靠近林雲波的病房。
歐遠航所請的特別護士提出辭職,再三詢問下,他才知道了這其中的原因。歐遠航很平靜,他似乎已經預料到是誰了,他沒有驚動任何人。他在等,或許只有他才可以讓她張開沉睡的雙眼。
又是一夜,歐遠航藉故留了下來,一個人面對著冰涼的世界,獨坐在黑暗中,久久地望著她那張蒼白的臉,真想衝過去,一把揪起她,吼掉她所有的沉寂,打掉她所有的絕望。他當然知道,她絕望了,徹徹底底在那一剎那的幸福中完全斷絕了希望,她不知道是誰開的槍,她認為是他!她站在他們之間,就像真正面對兩個世界決裂一樣,她還是放不下,槍響的時候,她終於明白,他們僅僅是風中的情緣,風起風落,打散的不僅是緣,更是生命,所以她選擇了死亡!帶著滿足的微笑步入死神的領地,但誰也不知道,她內心有多麼的淒苦,失去了希望,她就這樣任由死亡一步步將她帶離人世,直到永遠不再有苦痛。
月光十分輕柔地照射到林雲波臉上,細緻的臉龐,生動的眉宇,長長的黑髮披散在枕間,她看上去真的像是睡著了一般,安詳而平靜。面上有一點水光在月色下無聲閃爍,由眼角一直到髮際……
歐遠航心中一動,站了起來,奔到床邊,慢慢伸出手。有淚水的潤濕在指間滑動,心中緊跟著一陣欣喜,她好像知道了什麼,雖然她不省人事,但潛意識中,她知道有人在她身邊。黑暗中,歐遠航簡直無法來形容此刻的心情,她終於要鼓起勇氣,與傷病、絕望做鬥爭了,她一直都是那麼的堅強!
「雲波,你哭了!你知道流淚了,是不是他今晚來遲了,所以你傷心了,雲波!」多麼希望可以喚醒她,多麼希望她可以馬上張開雙眼,看看這世界,儘管現在是黑夜,但明天,明天她一定會得到最美的陽光。
「叮噹!」一聲輕響,歐遠航猛地轉過身來。窗欞上又多了一串風鈴,月光下也同樣多了一個人,黑夜如墨,身影如風。
「是你!」
他沒有回答,踏著月光徑直走到床前,就跪在了床邊,用雙手執起林雲波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喃喃低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