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刻總是漫長,傅斯偉這時好恨自己,如果他能走路,早就抱梅蘭出發,何必還等在這兒,看她受苦受難?
梅蘭沒他那麼緊張,反而還安慰他,「在我們老家,躺在床上生孩子也可以,我媽就是這樣生下我們三個孩子,你用不著想得太可怕。」
「我沒辦法,我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他撫著她的肚子,低聲為孩子祈禱。
盧管家辦事迅速,十分鐘後就抵達別墅;王司機抱起梅蘭上車,盧管家幫傅斯偉收好輪椅,不多久一行人就出發了。
即使是在三更半夜,婦產科醫生也毫不慌張,他們什麼狀況沒看過?只吩咐護士推產婦進房,隨時準備接生。
傅斯偉要求一起進入,也獲得了准許,穿上隔離衣即可。
因此,生產過程中,傅斯偉全程陪伴,緊握梅蘭的手,心跳得比誰都快。
梅蘭的身子一向強健,加上孩子肯合作,不到兩個鐘頭就生出來了,反倒是傅斯偉看來比產婦還累,因為他緊張過度,全身汗濕,彷彿剛從電椅逃過一劫。
「辛苦你了,謝謝!」看過女人生產,他才明白母親們多偉大。
「甭客氣。」她半開玩笑的說,內心卻有點失望,因為這一胎是個女孩。
隔天上午,護士將嬰兒抱到房內,讓父母親好好端詳一番。傅斯偉抱起女兒,感動得幾乎掉淚,「她好漂亮!」
梅蘭覺得所有新生兒都差不多,臉皮皺得像猴子。「你不嫌棄我生了女兒?」
他不敢置信的瞪住她,像是她突然變成了外星人。「你瘋了?這是我們的女兒,我愛她愛得要命!」
她為之一怔,「你沒有重男輕女的觀念?不是非要兒子才能傳宗接代?」
「傻瓜!我才不在乎那些無聊事。」他柔柔的吻在女兒額上,「小孩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禮物,我們應該要感恩才是。」
「哦!」她這才放下心,仔細看清女兒,「她的眉毛像你。」
「她的眼睛像你。」
「她的鼻子像你。」
兩人就像傻瓜似的,盯著女兒說個不停,初次為人父母,都是這樣傻兮兮的。
得知孫媳婦提前生產,人在香港的謝韻棠立刻回台,下機後就直奔醫院,「梅蘭!你辛苦了,一定很痛吧?」
「一點都不辛苦,我根本沒叫痛,反而是你孫子掐痛了我的手。」梅蘭想起昨夜,博斯偉冷汗直流的模樣,看了教人想笑。
「我膽子沒你大,行不行?你們聊,我抱女兒去睡覺。」傅斯偉知道她們有些貼心話要說,識相的先離開。
謝韻棠坐到床邊,笑說:「那小子第一次當爸爸,經驗不足,熱情有餘。」
梅蘭歎口氣,面有愧色,「奶奶,對不起,沒給您生曾孫子。」
謝韻棠一聽大為吃驚,「瞧你,說的是什麼傻話?女人當自強,你我都是女人,怎能自貶身價?」
「可是……您不是希望我讓傅家延續香火嗎?」
「那只是個藉口,否則,怎能說服小偉那個木頭人?」謝韻棠說出真心話,「我只希望你銀小偉過恩愛的月子,有沒有小孩都無所謂,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真的?可是我欠您那麼多……」
「其實你說欠我恩情,早就都還清了,因為你讓小偉重新做人,光這點我就感激不盡了。」謝韻棠這會兒放下心事,只覺全身舒暢極了。
「我也沒做什麼……」她覺得這一切都是應該的。
謝韻棠這一生經歷豐富,累積許多人生智慧。「你只要記得我的話,你是自由的,沒有任何責任,只要是你愛的,就好好去愛。」
愛?梅蘭因為這個字而陷入沉思,奶奶一下解除了她報恩的壓力,也給她帶來另一種思考的方式,從今以後,她可否為自己而活?
謝韻棠離開後,不到一會兒,疲倦的梅蘭就沉入夢鄉,但那些話仍在她心中迴盪,如果她不需報恩、沒有責任,她還能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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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後,傅斯偉接妻女回家,訪客紛紛登門,
學生們如約送上一組嬰兒床,梅蘭包了個大紅包給他們,雙方推辭了好久,學生們才勉強收下說:「這錢拿來買材料,做腳踏車給令千金。」
「好呀!」梅蘭不客氣的說:「要我女兒喜歡才行喔!」
「包在我們身上!」學生們都信心滿滿。
「來、來,各位同學請盡量用。」盧管家端來許多好吃好暍的,大家一邊享用一邊聊天,並絞盡腦汁幫小女娃取名。
班長先起了個頭:「師母的名字都是花,女兒也取個花的名字吧!」
立刻有個學生回應:「芙蓉、丁香、月桂、杜鵑、牡丹……」
「拜託,又不是古代的丫鬟,取這種名字很俗耶!」
「那叫……博曉雲怎麼樣?小baby不是清晨的時候出生的嗎?曉雲就表示早晨的雲朵,有旭日東昇的意思。」
「不錯耶!聽起來又可愛、又有朝氣。」
學生們一認真起來就沒完沒了,完全忘了自己的身心障礙,其實愈是有殘缺的人,就愈會對每件事認真看待,活在當下是他們的最高原則。
謝韻棠抱著小嬰兒,對這些學生相當欣賞,「他們真是一群好孩子。」
梅蘭點頭說:「有事弟子服其勞,他們比起孔子的學生毫不遜色。」
客廳一旁,傅斯偉正在和張翰之閒聊,他們自有男人的話題。
張翰之先忍不住感慨,「真沒想到,連你這木頭人都生女兒了,我卻還是孤家寡人,一定是以前被我拋棄的女人在詛咒我……」
「你就多做點好事,積積德吧!」傅斯偉不懷好意的提醒他,「還記得我們打賭的事嗎?如果我跟梅蘭相愛,你就結婚給我看。」
「啊?這種小事你也放在心上,太會算計了吧?」張翰之語帶下屑,「而且梅蘭妹妹有說愛你嗎?我看八字還差一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