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那年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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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頁

 

  四個人同住的那段日子,孫懷真和孟承熙負責做菜。他們兩個都喜歡下廚?孫懷真做的菜很好吃。興致好的時候,她會做她最拿手的紅酒栗子燉鴨。紅酒的芬芳,常常瀰漫在屋子�堙A他們不知道吃過多少只鴨子的精魂了。

  每一次,邱清智和夏心桔也只能負責洗碗。他們兩個都不會做菜,只會吃。洗碗的時候,他愛把有柄的鍋當作吉他,沒有柄的鍋是她的鼓。當他們在洗碗,另外的兩個人便在客廳�堬嶀恁C他聽到孟承熙和孫懷真聊得好像很開心。有時候,他會有一點點的妒忌,他們在聊些甚麼呢?他們看來是那麼投契。現在他明白了,在廚房�堛漕潃茪H,是被蒙騙著的。廚房外面的那兩個人,早已經在調情了。邱清智還以為自己的妒忌是小家子氣的,他不也是對夏心桔有一點曖昧的情意嗎?所以他也這樣猜度著孟承熙。原來,他的感覺並沒有錯。

  孫懷真無聲無息地走了。那天早上,當他出去上班的時候,她還沒有起床。他拍拍她的胳膊,她背著他熟睡了。也許,當時的她,並沒有睡著,她只是沒法再看他一眼。當情意轉換,一切都變成前塵往事了。即使是一個告別的微笑,她也沒法再付出 。

  邱清智想起來了。同住的日子,他和孟承熙常常到附近的球場打籃球。每次打球的時候,他們會談很多事情。他告訴孟承熙,他第一個女朋友,是他的大學同學。

  「還有見面嗎?」孟承熙問。

  「很久沒見過她了,不知道她現在變成怎樣。」

  「還有再見到她嗎?」

  「時運低的時候,也許便會再見到她。」邱清智開玩笑說。

  孟承熙的籃球打得很好,他也不弱。他更享受的,卻是兩個男人共處的時光。有時候,碰巧球場上有比賽,他們會坐在觀眾席上流連忘返,孫懷真和夏心桔要來捉他們回家吃飯。他們兩個男人,被兩個女人嘮嘮叨叨的拉著回家,就像頑童被媽媽抓住了,再沒法逃脫。

  那些日子,曾經是多麼讓人懷念?

  某天晚上,他和孟承熙在打籃球時發生了一點爭執。他推了孟承熙一下,孟承熙竟然用肩膀狠狠的撞他,他踉跆的退後了幾步、心有不甘,要把孟承熙手上的籃球搶回來,孟承熙卻故意把那個籃球扔得遠遠的。

  「你這是甚麼意思?」邱清智生氣的說。

  「不玩了。」孟承熙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孟承熙忽然拾起那個籃球走回來,很內疚的說:

  「對不起。」

  是他首先推了孟承熙一下的,大家也有錯。孟承熙向他道歉,他反而有點不好意思。

  現在他明白了。孟承熙那一句「對不起」,不是為撞倒他而說的,而是為孫懷真而說的。

  當夏心桔回來的時候,她打開了那個信封,信是孫懷真寫的。她在信上說,她已經記不起自己為甚麼會愛上他了。愛上孟承熙,卻有很多原因。

  她是多麼的殘忍,她竟然記不起他的愛了。

  她留下一封信給夏心桔,卻沒有留下片言隻字給他。也許,她根本沒有覺得對不起他。

  然後,夏心桔坐在狀上哭了起來,邱清智也哭了。兩個被背叛的人,互相埋怨,最後卻相擁著痛哭。現在,這所房子裹只剩下他們兩個。

  一天晚上,邱清智軟癱在沙發上聽歌,就是那支《Longer》。地久天長,哪有這麼悠長的盟誓?坐在另一邊的夏心桔突然爬到他身上。她雙手抱著他,瘋狂地吻他。

  他脫掉她的褲子。他們無言地做愛。除掉喘氣的聲音之外,沒有任何的悄悄話和抒情話。他們甚至閉上眼睛,不願看到對方眸中那個難堪的自己。性愛是甚麼呢?這個他曾經嚮往的溫存,只是絕望的哀鳴。他唯有用更狂野的動作去掩飾自己的脆弱。他本來不想做愛,但他無法拒絕她的召喚。有哪個男人可以拒絕—個流著淚的女人用身體摩挲他的褲襠呢?把她推向他的,不是愛情,而是復仇。他們用彼此的身體來報復背叛他們的那兩個人。性是片刻的救贖。在那片刻�堙A絕望的肉體變得令人嚮往。

  一次又一次,他們用最真實的方式互相安慰,也互相憐憫。在許多次無言的性愛之後,他們開始說一些悄悄話了,他們也開始睜開眼睛看到對方可憐的身軀了。最後留在房子�堛漕潃茪H,互相依存,也互相慰藉。他們忽然變得不可以分開了。

  他不是曾經懷緬著那段清晨守候,然後同路的時光嗎?片刻的性愛歡愉,經過了不知多少歲月,忽爾變成了悠長的纏綿。他愛吮吸她的奶子,聽著她在耳畔的低回,那是人間的天籟。他開始害怕,這個為著復仇而留下來的女人,有一天會離他而去。

  尋常生活�堙A他努力像一個吸盤那樣,吸附在她身上,不讓她撇掉他。他是愛她的麼?他已經不知道了。他從來沒有懷著那麼複雜的感情去喜歡一個人。

  夏心桔是愛他的麼?他不敢去求證。那兩個人出走之後,他們變成兩個孤單的人。夏心桔從來沒有把他介紹給她的朋友和家人認識,他只是曾經見過她妹妹。她總是讓他覺得,她心�埵u候的,只有孟承熙一個人。

  —天,邱清智收到—封從日本寄來的信。那封信是孫懷真寫的。

  智:

  現在才寫這—封信,你也許會認為太遲了。

  那個時候只是留下一封信給阿桔,因為我不知道跟你說些甚麼。無論我怎樣說,你也是不會原諒我的吧?

  我正在學日語,在這裡,要學好日語才可以有其他的打算。東京的生活費很高,我在一家湯麵店裡打工。我並不是做我最擅長的鴨子,而是叉燒湯麵。四月初的時候,我和孟承熙去橫濱看過一次櫻花。看到櫻花的時候,我才想起我已經很久沒有拿起畫筆了。我的油彩,早就荒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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