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還是留在你那好了,等將來我們老了失散了好當相認的暗號。」
小時候總奇怪自己為何只長了一邊的酒窩,原來世上還有人跟她一樣.真奇妙!
※※※
佟童從浴室出來,頭上包著浴巾。
「哇!你的房子真的好棒喔!」她又是一陣驚呼。
二十五坪的單身公寓,開放式的空間,大方的黑白色系,簡單不失品味地裝飾。如此就能引來她的陣陣驚呼!騏健想,她真是一個容易滿足的人。他靠在沙發裡伸長腿,輕晃杯裡的紅色液體,透過水晶杯看見她的燦爛笑顏,啜飲一口酒,忍不住要微笑,像是她臉上的酒窩在招手,而他必須有所回應。
「哇!好美喔。」她拉開窗簾,透過落地富看見夜色中水流緩緩的康河。
她的世界處處是驚喜和感動嗎?騏健來到她身後,跟著她望向窗外,真的很美!為何他以前沒發現自己置身在如此人間美景?
她跑開,從行李中翻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回到他跟前。
「名產嗎?」他接過盒子,笑問。
「打開看看。」她神秘地笑說。
他拆開包裝紙。是什麼?心中燃起難得的好奇。
叮鈴鈴、好清脆的聲音!
他有幾秒的閃神。
像開啟了一道夢幻之門,美妙音符徘徊不去。
她伸手接過風鈴,拉來一把椅子站到上面,抬手將銀色長管狀的風鈴掛在落地窗上。
「好不好看?」她低頭問。
「嗯。」他點頭,她滿足的笑容真好看!伸手將她扶下來。「現在可以把頭髮吹乾了吧?」他親暱地搭著她的肩,驚覺自己竟也有哄人的能力!
「明天想吃什麼?想去哪玩?」他看著她滿屋子跑,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開心得不像是他從文字上所認識的她,不知怎麼的,他明確地知道了自己喜歡看見她的開心。
「唔……」她想著,說出自己滿意的答案:「吃漢堡。」
「這麼容易滿足啊?」
「因為我是鄉巴佬嘛,能想到的答案不多。」她一臉淘氣。
「那我來替你想好了。」
體貼的男生,一定很多人喜歡。
「健哥哥,你對人很好耶。」她伏在沙發上,看看窗外的美景,又回頭看他。
是嗎?也許是她帶來了什麼,是甦醒嗎?原來,「關心」可以是表象,也可以很真誠。
他點燃一根煙。
「我們明天晚上去PUB好不好?」她一時興起。「我聽人家說英國的夜生活很活躍,還可以欣賞到劇場表演,對不對?」PUB是公開社交場合,在那裡可以看到嚴肅的英國紳士自然輕鬆的一面,就像現在的健哥哥一樣,悠閒地坐在自家裡喝小酒、抽著煙。佟童覺得自己好土,她連台北的PUB都沒去過呢。
駭健警覺地捻熄煙頭,他差點忘了。「我們可以去看劇場表演,或者去聽露天演奏會,也可以去賞夜景,但不能去PUB。」
「為什麼?」怎麼跟哥哥和方楹他們一樣的回答?去哪都可以,就是不能去酒館,她已經成年了耶!
「你有氣喘,那種地方空氣不好。」他將煙盒拋到離自己最遠的茶几尾端。
「你明知道抽煙對身體不好你還是抽啦,那是一種刺激對不對?人生就是要有刺激才精采嘛,就算會危及生命也必須嘗試冒險才能獲得快樂,我們去嘛!」
像孩子一樣很會「魯」嘛。騏健正色道:
「我抽煙是因為寂寞而成的習慣,和你所謂的刺激是兩回事,我和所有關心你的人一樣,不會讓你為了好玩而冒生命危險。」
健哥哥也會寂寞?他應該是人群簇擁的焦點吧?嗯,大概是看太多外國人、聽太多英文,思念故鄉的寂寞吧?佟童想。
「幹嘛那麼嚴肅嘛!那我們去倫敦動物園好不好?可以看到熊貓,還可以坐花馬車對不對?」
他露出笑容。「好,一大早就去。」
※※※
佟童長得既非美艷,也非秀麗,人們並不會將漂亮的字眼任意用在她身上。遇上她,用「驚奇」並不足以表達騏健的心情,然而,他確實覺得驚奇,怎麼會有這樣的女孩!?
幾天下來,他常不自覺地讓眼神停駐在她臉上,端詳再端詳,究竟什麼地方教人著迷?乍看下如同精緻的陶瓷娃娃,可愛的圓臉、白皙的膚色,如水般清澈的大眼,和一張動個不停的嘴巴。難過時她會抿起嘴,開心時會嘰裡呱啦說個不停,困惑時不自覺地噘嘴,而最常見的是她如花一般綻放笑容,燦爛得使人無法移開視線。然後誰也無法不說她美麗。
此刻,他們正悠閒地坐在小船上。
佟童欣賞著風景,又不忍忽視身側另個美景。
「健哥哥,我覺得你像桂花。」
花!他揚眉感到好笑。「桂花?」八月綻放芬芳的桂花嗎?
「桂花的花語是:你真高雅。」他是紳士嘛,當然很高雅。她別開頭,轉移注意力:「哇!那是哪裡!」
「那是國王學院禮拜堂,哥德式的建築……」他耐心地解說,隨她綻開笑顏,敞開心胸。
※※※
當佟童在英國參觀博物館、觀賞賽馬,享受宮廷晚宴時,台北的時序進入了嚴冬。
「她留一張字條說她去歐洲流浪了。」佟家的人發現佟童無聲無息地離開台北時,只能發出莫可奈何的歎息,至少她說了:「流浪夠了自然就回來。」
「佟童啊真是長不大的孩子,做事完全沒邏輯可循。」方楹如是說。
「她可真悠閒,」』郁茹點燃煙,語調嘲諷。「都失業了她還有心情去玩,哼!太好命了吧?」
障然無語,他正趕著設計圖。
「我說話你聽不見嗎?」她提高音量,不允許他無視她的存在。
「聽到了又怎樣?」他語調平淡。累了,愛一個與自己漸行漸遠的人,連老天也看不下去了,是嗎?
「怎麼樣?你不覺得她很可恥嗎?」她恨恨地吹吐煙圈。「搞砸了一切卻毫無羞恥心,這就是佟童,她憑什麼讓那麼多人替她撐腰?她應該自行承擔現實的苦果,養不活自己就該去街頭乞討,再不就自我了斷,早死早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