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好好做功課喔,他們不會炒你魷魚,但挨罵了我可不會護著你喲。」
「健哥哥,原來你也有廣播界的朋友啊?可是你在外國住了那麼多年。我看他們都對你好客氣喔,不像是朋友……」
「肚子不餓嗎?吃飽了再說。」他要她把注意力放在她未動的餐點上。
「我還沒告訴你我今天多悲哀呢!連一嘴暴牙的怪叔叔都看不上我。」
「那又怎樣呢?」要一個小孩停止話匣子肯定是難事。
「表示我一點行情也沒有。」
「沒行情又怎樣呢?」
「怎樣?做女人做到這地步很可悲耶。」她誇張的表情。
「唔!佟童是女人嗎?」她絕不是可悲女人,而是可愛女孩,不是人人能勝任愛她的角色。
「你愈來愈喜歡糗我嘍!」佟童佯裝生氣地瞪他。
他笑。「那我唱首歌向你賠罪好了。」
「真的嗎?要大聲唱喔,要全部的人都聽到才行。」健哥哥一定會害羞說不,不趁此機會整他怎麼行。
有何不可?騏健起身,在佟童詫異當下邁開他修長的腿。
他的身影引起多人側目,尤其是女士,一致的欣賞眼神跟隨他到舞台。
琴聲悠揚而起,是芭芭拉史翠珊的「往日情懷」,隨著悵然的旋律,佟童憶起障然。「……有沒有可能、我們仍像當時一樣單純地相愛著,還是時間已改寫了所有的情節……」七歲那年的夏天已然遙遠。
驟然,琴音一轉。騏健溫柔的眼神,指下輕瀉的琴音引著佟童走出往日。當他富磁性的深情嗓音揚起時,她看傻了,聽呆了。
「……只有為你,我願變成影子跟隨著你、寸步不離,嗅!只有為你,我的心變成了一座城堡,一生一世都專屬於你……」
侍者來到她身旁:
「小姐,這是陪你來的先生交代我們替你準備的。」
好大的一束滿天星哪!
眼淚在睫毛上搖搖欲墜。
「難怪人家說女人是水做的。」他高大的身影回到她身側。
結束了嗎?美麗的歌曲。
她癟嘴,晶瑩的淚珠滴落了,嘟嚷著:「我不是水做的,我是現成的出水口、水龍頭。」幹嘛讓人家這麼感動?
他笑著瞅她,眸裡無盡的溫柔。看著她就會有幸福的感覺,很真切。
「你再這麼疼我下去,以後你女朋友會生氣喲。」
他仍是縱容的笑。什麼時候她才會懂?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呢?」
「因為你不是別人,你是我喜歡的佟童。」
「那別人為什麼不喜歡我呢?」例如今天的大暴牙。
「大概我上輩子欠了你。」這不是他想說的,鄭騏健非宿命之人。
「你真可憐!」她皺皺鼻頭。「我下輩子才能還你呢。」她相信宿命。
「我可以等。」他不加思索地說,話出口自己都驚異。
開玩笑也不能否認「等待」很浪費時間吧?人們就是這樣等來盼去,而錯過其它。
「就為了等一筆算不清的糊塗帳嗎?」健哥哥也有傻的一面。
「鄭先生,連女土在那邊。」侍者打擾了他們。「她請您帶小姐過去。」騏健臉色瞬變,笑容消失了,溫柔不見了。
怎麼了?佟童循著傳者指示的座位看去。一對中年男女,男的朝他們點頭微笑,女的微微頜首、神情莊重。
佟童跟著騏健來到他們桌邊。
男人起身慇勤問候:
「騏健,什麼時候回來的?夏叔有多少年沒見到你了?一轉眼你都是大人了,這位小姐是你女朋友吧?」
騏健頷首應酬:「您好,好久不見。」
騏健瞬降的冷漠態度讓佟童感到陌生且不解,她偷眼打量那男人。
他穿著講究不浮華、氣質溫和不做作。
「佟童,這位是我母親。」騏健簡短地介紹。「這位是夏先生,是家母的摯友。」
哇!健哥哥的媽媽好美喔!佟童驚歎。
濃淡合宜的彩妝,華而不俗的首飾,無懈可擊的高雅氣質和強勢能力沒造成衝突,這就是眾人眼中的鄭連瑛,是上流社會的貴夫人,也是商場的女強人。
「你們好,鄭媽媽你好。」佟童笑容燦爛地彎腰鞠躬。「我是佟童,謝謝你的照顧。」她心無城府地說。
鄭連瑛端坐著,眼中掃過質疑。
「喔,不是啦,是健哥哥很照顧我,所以我順便感謝你。」真是給健哥哥丟臉哪!她縮縮脖子、咬咬下唇,怪自己講話不經大腦。
騏健睨著她羞愧的小臉。她的「順便」想必無法讓講究標準禮儀、重視形式的鄭連瑛理解。騏健欣賞佟童的率真,藏不住寵溺地微笑。
騏健為佟童所唱的歌、所展現的愛憐神色,看在鄭連瑛眼裡,是痛心。他向來待她生疏、有禮,看到騏健真情流露的一面,她不禁要自問: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失敗嗎?母子是至親,她何以要等他敞開心胸接受?
夏俊寰悄眼打量佟童。就是她打敗了他那個氣質出眾、凡事拿第一的女兒?
「一起坐吧。」鄭連瑛說。
「好啊。」佟童拉開椅子,騏健卻牽起她的手。
「抱歉,我們不打擾兩位用餐。」他禮貌地欠身,拉著佟童離開。
鄭連瑛望著兒子的背影。莊重不流情緒的外表下,她再次感到騏健的冷漠如同一把刀傷了她的心。
※※※
騏健送佟童回家。
「你知道滿天星的花語嗎?」進家門之前,她問。
「我該知道嗎?」她抱著滿天星星的幸福表情讓他感到滿足。
他已經將滿天的星星捧到了她眼前,她看見了嗎?
「唔……我以為你知道呢。」她仰起頭。「咦?今天的天空只有一顆星星耶!」是啊,只有一顆,為你留下的,只要仰頭就能見到。他拂開她額前的一綹髮絲,攬她到跟前,輕輕地在她額頭印下一吻。還是這樣就好,像滿天的愛憐,她知道也好,不懂也罷。
「快進去吧,明天到電台要好好表現喔。」
她可愛地笑著,仰頭瞅他。「我會以為你在追求我喔!」
「你這麼保守嗎?和男生牽牽手就要對方負責了?」他也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