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能告訴歐學長,說她一聽到他要請她吃飯,就高興得昏了頭,全忘了其它!
她要是真說了,歐學長大概會以為她是個大花癡吧!
汪巧鈴紅著臉、低著頭的樣子,落在歐正揚的眼中恰成了心虛的模樣。
她難道真的如正帆說的,她恨正帆已經恨到不想再和他們家的人有任何的牽扯?
恨有多深,愛就有多深,該死的正帆!巧鈴的一片真心,卻讓他擺在地上踩。
歐正揚在心底無奈地歎口氣,開車上路。
歐正揚挑的是方若茵推薦的一家法國餐廳。昏暗的燈光、桌上的蠟燭,正適合情人談心;至於談公事嘛──小心被人控告性騷擾!
門口的侍者一看到這一對,立刻就下了定論──有錢小姐和她包養的小白臉。
要不然以男的那張臉,何苦委屈自己和這只醜小鴨在一起?
昏暗的燈光下,歐正揚和汪巧鈴都就著桌上微亮的燭光打量對方。
分開四年──他們倆都變了!
看來異域獨自奮鬥的日子很艱難。汪巧鈴假裝低頭折弄膝上的餐巾,用眼角偷瞄歐正揚。
她心痛地看見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經過四年時間的洗練,轉變成她眼前這一位飽經世故的男人。從他益發俊逸的臉上,她找到一股陌生的譏嘲和冷硬。
從正帆的口中,她知道他四年前冒險買下英國一家被宣告破產的連鎖銀行。在短短的四年間,不僅讓它起死回生轉虧為盈,甚至固守了原來的四間分行外,尚有餘力再開第五間分行,在英國保守的銀行界,台起了一陣東方旋風。
現在萬方銀行在英國,也是一塊金字招牌了。正揚在短短的四年間、在沒勢沒錢的情況下,將萬方銀行擴展到足以擁有和英國本土屹立了一、兩百年的老銀行平起平坐的地位。
再也沒有人能在歐學長的背後,用不屑的口氣稱他為「歐氏太子」了;再也沒有人敢說歐學長是靠著祖父、父親的「第三代」。事實證明,歐學長他擔得起歐氏繼承人的位置。
這些,都是用他的實力、他眼中的疲憊,及他眉宇間的深紋換來的。
四年!四年的時間,足夠讓正帆站起來,足夠讓正帆和若茵相戀,讓她能脫離這個窘境──卻仍不夠讓她忘了他。
今天中午乍見她的第一眼,將他四年的相思全喚了回來。那一刻,他深刻地知道,他──依然戀她如昔;而她也依然是從前的一副厚眼鏡、依然是脂粉不施。有所改變的是,以前垂在她背後的兩條長辮子,現在梳成法式辮子了;以前溫柔的性格,現在更顯得沉靜內斂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像是微微地笑著,也像是在害羞著一件她心中的秘密!
這張臉,是他在英國朝思暮想的。現在就在他眼前,他必須費盡全力,才能將雙手握緊,控制住他自己,而不會越過這張小桌子輕撫她的臉,同自己確定她的真心。
他不禁懷疑,沒有她,他怎麼能在英國待那麼久?
「當初我只是隨口提議,沒想到你畢業後,真進了『萬方』。」
「是正帆極力鼓勵我的。」真正的理由是,他也在銀行業。
又是為了正帆,是呀,若不是為了正帆,以巧鈴大學的學歷,何苦屈就於一個小小的銀行櫃員?
正帆呀正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丟掉的是什麼寶貝?你怎麼會拿巧鈴換那男人婆方若茵呢?
看著燭光下汪巧鈴微紅的雙頰,歐正揚突然衝口而出:「下個禮拜一晚上,正帆和方若茵要訂婚了。」
歐正揚暗暗呻吟:歐正揚,你行!你就不會說得婉轉一點嗎?
虧你大學還是辯論社的「台柱」,拿了無數獎盃,在面對自己的心上人,卻只會說一些笨話、問一些蠢問題!
「我聽說了。」現在她上班的分行裡,每個人都在談論這件事。
歐氏的二少爺和「峻興航運」總裁的獨生女訂婚,這可是歐氏財團的年度大事;不過大家更議論紛紛的是,弟弟都要結婚了,那個前幾年緋聞滿天飛的哥哥,怎麼還沒有消息?
而誰又能幸運地成為歐氏的「太子妃」呢?
「巧鈴,你為了正帆的腳,等了他六年;現在他的腳好了,他卻選擇方若茵,你真的沒有一點報復的念頭?」
歐正揚覺得汪巧鈴看他的樣子,好像他忽然變成雙頭人似的。直到侍者端著牛排上來,才打斷汪巧鈴的瞪視。
「沒有。」
「巧鈴,我是說,你打算就這樣放棄?你一點都不氣正帆和方若茵?」歐正揚再接再厲地照著方若茵的指示,試圖煽動汪巧鈴。
汪巧鈴盯著面前的牛排,活像那塊牛排隨時會跳起來咬她一口似的。
「方小姐活潑又大方,她可以鼓勵正帆,比我更適合正帆,我很高興他們能在一起。」而她終於也可以從六年前不懂得拒絕的尷尬要求中抽身而退了。
歐正揚備受挫折,恨不得把眼前的牛排大卸八塊!
為什麼巧鈴不生氣?難道果真被方若茵說中了,巧鈴愛正帆愛得無以復加、愛得願意付出一切;甚至止帆娶別的女人,她都能無怨無悔地甘心退讓?
如果今天她愛的人是他,他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只是如今,這夢再也不可能實現了!
侍者注意到靠窗的那一對男女只盯著各自的牛排,正想走過去看看,又被男人惡狠狠的眼光瞪退三大步。
經經地拍拍胸膛,再吁一口氣。算了算了,領沒幾毛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那種氣氛,八成是談分手。另的要分手費,獅子大開口,價錢談不攏。
男人啊!要是長著一張「帥哥」的臉,就是吃香。
「有吃又有抓」,要是他也……侍者兀自想著。
看汪巧鈴低垂的頭,歐正揚忽然有一股怒氣──氣自己!
六年前,他退出這個「情場」,結果卻是落得巧鈴心傷、他相思的下場;現在他難道又要「不戰而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