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喬斐,久仰討逆將軍大名,因此特來拜訪,煩請兩位人內通報。」
大喬不疾不徐地取出謁帖,隨同貸見和雙手奉上,同時刻意壓低了嗓音,讓自己的聲調顯得低沉沙啞,聽起來頗近似於一般成年男子。
其中一名士兵收起長矛,先取過謁帖來,看了兩眼,然後用懷疑的眼神;上下地打量著大喬;而大喬也面露微笑,任由他這般觀察自己,並且盡量表現出一副胸懷磊落坦蕩的氣度,以顯示自己沒有其它企圖。
如此僵持了一會,那名士兵終於說道:「請閣下在此稍候。」隨即由側門人內通報去了。顯然孫策此刻正在官署中。
眼見目前過程進行順利,原先的計劃正在一步步成型,大喬當然十分高興,但是一旦得知孫策就在府中,她的情緒卻也更加緊繃,即使另一名士兵仍舊以戒備的神態盯著她看,她也是渾然不覺,一心只在努力調整有些紊亂的呼吸,析求著自己等會若真能人內,千萬要鎮定,不要出差錯呀。
在階前等候了不知多久,正在沉思間,大喬忽然聽得「呀」地一聲輕響。
她循聲抬頭看去,只見那扇原本緊閉的朱紅色大門。竟然緩緩地開做了,接著,一名個子矮小的中年男子出現在門後,跨出門檻,對大喬深深一揖,朗聲說:
「孫將軍有請喬孝廉入內傾談。」
「打擾了。」
大喬趕緊長揖還禮,接著那名中年男子下階來將馬匹牽開洞時做個手勢請大喬進屋去。
「孫將軍正在屋內等候著您呢。」
對方客氣地催促,令大喬不敢再停留,強抑著內心的激動與不安,模仿著一般儒士特有的步伐,昂首踱著矩步,跨進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這座宅第,原為廬江太守劉勳的辦公之處,大喬雖偶然會騎馬經過此地,卻從來沒有人內瞧過究竟。事實上,她這個假男人外出,多半只是為了瀏覽湖光山色,兼之練騎術、學弓箭,倒是不曾到他人府上拜訪過。如今堂而皇之地受邀人內,大喬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雖然心跳愈來愈急促,她仍然睜著一雙明如秋水的澄澈雙眸,不著痕跡地打量起府內的風光。
既然是做為太守辦公之處,宅第內部的陳設淚然不同於一般民宅;院內佔地之廣,那是不用說的了。而大喬放眼望去,眼前有一條以鵝卵石砌成的小徑,清楚地指引來客去路;而小徑旁遍佈著假山流水、綠草紅花,甚至還有個小池子,裡邊有三。四尾肥大的魚兒正游來游去,四周的環境佈置得簡直是如詩如書。
大喬一邊打量,心裡不禁暗想:這個劉勳好會享福哪!
雖然眼前的情景令人目不暇給,但是大喬可不敢多耽擱,沿著彎曲的小徑行出數十步後,前方忽然傳來一個清亮有力的男性嗓音,朗聲說道:
「在下孫策,喬孝廉特地來訪,未及遠迎,還請寬待!」
這幾句話一鑽人耳中,大喬不由得心頭大震,停下了腳步,甚至還沒有抬頭看見孫策本人,一顆芳心就擂鼓也似的怦怦亂跳。
按當時的禮制,以孫策身為討道將軍的尊貴地位,一個小小的、甚至沒有官職在身的孝廉前來拜會,根本無須至庭中相迎,通常只須在來客進屋時,施扎客套一番即可;然而孫策卻是親自出來迎接!
受到這般的尊重,大喬當下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這一趟冒險前來,絕不會失望而返!
興奮與激動之情,在胸臆間交錯沸騰,令大喬幾乎無法成育,只得急忙先以長長一揖為札;然後,她才抬起頭來,看清了就在自己左前方距離約莫五步之處,正含笑拱手還利的年輕男子的模樣。
男子二十來歲年紀,身形挺拔,一身藍色長袍,僅以方中裹髻,服飾並未見得如何華麗,但是就在舉手投足問,隱隱有股難以言喻、不怒而威的懾人氣勢流轉週身;然而那微笑的臉龐,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英俊好看!如夜空星子般照照生輝的眼眸,炯炯有神地注視著眼前這位「喬孝廉」,神色坦率而熱忱,像是真正打心底地歡迎客人來訪。
與那樣的眸光甫一接觸,大喬只覺得有一股無形的熱力,正直接而強勢地穿透到她心底深處,令她雙頰暈紅、心口發熱,竟是不敢再多看對方一眼,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來了。
但是就在那一瞬間,大喬隨即想起,此時自己正扮演著堂堂男子漢的角色,這般女孩兒的神態,是不應該出現在喬斐身上的,因此急忙強迫自己再度抬起頭來,然而就在一瞥眼間,卻正巧捕捉到孫策俊美的臉上竟閃過了一絲疑惑的神色。糟糕!大喬心知不妙,情急智生,急忙壓著嗓子先開口說話,以期分散他的注意力:
「小人正是喬斐,實在不敢有勞討逆將軍親自相迎,這可真是折煞小人了。」長長一揖,做個恭敬的手勢,又說:「還請將軍先行。」
孫策聽罷,揚眉笑道:「在地是主,來訪是客,哪有主人先行的道理?喬孝廉不必客氣,這就請移步廳中吧。」
他清朗的嗓音中,彷彿有一種難以抗拒的威嚴,大喬雖然明知自己應該依札節再三謙讓推辭,卻又身不由己地依言舉步便行,剎那間只弄得她手忙腳亂,心中慌張,只得邊行邊說:「失札了!失禮了!」
而孫策只是微微一笑,便上前與大喬並肩而行;遇到要登上階梯和人室時、仍舊側身讓大喬先行跨進,以示尊重。
短短幾十步路,大喬走來,卻是異常艱辛,腳底猶如踩在雲端之上,軟綿綿的如夢似幻,若非她竭力控制,只怕早已東倒西歪了;而心中仍舊不敢相信,這位與自己並肩而行之人,正是名滿天下的討逆將軍孫策。她好想偷偷捏一下自己的手臂,驗證一下,這情景會不會只是一場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