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到大喬,這四人俱是一怔,再看到她手持弓箭,其中一名膚色黝黑的男子毫不猶豫,立即拍馬上前,將手中長矛一擺,矛尖在陽光下閃出點點金光,同時大聲喝問:
「什麼人?」
那聲暴喝猶似一個霹靂般,在大喬耳邊炸開,只震得她耳中一陣嗡嗡作響;而隨著喝間,五,六隻跟隨在馬旁的黑色獵犬,更是配合著信信低吠,彷彿只要一聲今下,便要衝上前來將她緊咬不放。
大喬雖懂騎射,但終歸是個黃花大閨女,不曾遊歷過江湖,幾時見過這等震懾人的陣仗,不由得心下惴惴,又倒退了一步。儘管如此,她仍是竭力不讓害怕的情緒流露在臉上,轉頭朝孫策望去。
孫策連頭也不回,雙目依;日凝視著大喬,隨意地朝後一擺手,那名漢於便立即會意,恭恭敬敬地噤了聲,勒馬向後兩步。退在孫策身後,但是銳利的目光猶自盯著大喬看,仍是克盡著保護將軍的職責。
「這位喬孝廉是我的舊識,不礙事,」孫策先對隨從們做了說明之後,隨即翻身下馬,踏上兩步,走到大喬面前,微笑說:「這些人是我的隨從,他們職責在身,失禮之處,還請孝廉見諒。」說著,一揖為禮。
大喬鬆了一口氣之後,急忙斂祆還禮:「能有如此盡忠職守的隨從在將軍身邊跟隨,這真是可喜可賀之事,小人在此要先恭喜將軍了。」
她如此回答,倒是出乎孫策的意料之外了。微微一頓之後,劍屆一軒,隨即朗笑出聲:「說得對!孝廉的見識果然不同於凡人。」
大喬雖然很擔憂謊言可能被拆穿之事,但是她心神不亂,微笑一揖:「將軍過獎了。」隨即企圖引開孫策的注意力,隨意問道:「不知將軍今日怎會有此雅興,來到此地遊覽?」
「遊覽?我這樣子像嗎?」
孫策左眉一挑,迂自笑了起來。
大喬,話一出日,便知自己說錯了,沒有人會在遊覽湖光山色時,還隨身攜帶弓箭的,心下懊惱無比,但是話已收不回來了,因此她也無話可答,不由得脹紅了瞼;白嫩的臉頰上,隱隱約約地透出了珊瑚般的淡紅色澤。
看到大喬羞窘的神情,孫策只笑得兩聲,便即打住。微笑說:「其實,今日我是來這山林裡打獵的。剛才看見一頭漳子,便追了過來,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兒遇見孝廉。看來咱們還真是有緣哪。」
因為孫策的最後那句無心之言,大了。不過這回完全是因為羞怯。「小人打擾了將軍狩獵。」
「孝廉不用客氣啦。」孫策完全可以預料到大喬要說些什麼,因此索性直接截斷了她的語句,不讓她說出過於謙卑的話來,笑說:「兩次相見,孝廉所言,句句深獲我心。可以說是一見如故,再這麼客套下去,可就太見外了。」言下之意,便是將大喬視為朋友了。
大喬聞言,不由得訝異地抬起頭來用、策含笑的臉龐就在眼前,語氣雖然幽默,其中卻沒有半絲尋她開心的意味……
大喬剎那間,心中真是驚喜非常,她從來不曾想過,孫策竟會這麼賞識厚待自己。然而,在欣喜之餘,卻也更加憂心:倘若他發現了自己原來是女兒身,那麼這一切禮遇,只怕就要如同泡沫離水般破滅了,到那時,她又該如何自處呢?
「將軍戰功彪炳。聲名赫赫,實乃一代豪傑,小人不過是一介凡夫俗子,對將軍恭敬景仰之心,完全是出於自然,怎能失了禮呢?」
孫策正色說;「平民又如何?將軍和平民一樣也是人哪,」目光掃過湖畔的標靶及大喬手中的弓筋之後,又是一笑,說:「而且孝廉可不像咱們這些粗魯武夫,只懂得騎馬射箭。行軍打仗,孝廉不但文武全才,還深諸治國之道,我可是佩服得很,怎麼能說是凡夫俗子呢?」
大喬隨著孫策的目光,看看伽豐中那張大弓。再低頭看看自己的弓箭,相較之下,自己的弓箭彷彿是給椎兒遊戲的玩具般,不禁慚愧他說:
「在下這點微未道行,倒讓將軍見笑了。」
孫策眉頭一皺:「唉,你就別再這麼將軍個不停了。若是連在如你這般志同道合的人面前,我都還得擺出個將軍的架勢,那可多沒意思。」隨即自作主張地決定:「這麼吧,我虛長幾歲,你便稱我為伯符兄,我稱呼你子若。這可不違長幼尊卑的禮數了吧?……」
大喬正欲開口推辭,抬起眼未,正好迎上了孫策的視線,但見他清朗的目光直盯著自己瞧,雖然沒說話,但是堅定的眼神中卻隱含威脅之意,像是在告訴她:我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你就別想要改變!
見到孫策如此神色,大喬腦中一陣暈眩,什麼也顧不得了,大起膽子,就低聲說:「伯符……兄如此厚待,小弟真不知該如何報答才好。」
孫策滿意地笑了,並且還戲謔他說:「報答倒是不用了,只要你記得把『伯符』和『兄』這兩個詞連在一起叫就夠啦,否則旨不是又不符禮制了嗎?」
大喬被他這麼一說,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先前滿腔的緊張之情,盡皆付諸於這一笑之中;心頭甜絲絲地,真有說不出的喜悅。
不論未來孫策會不會發現她真實的身份,只要此時此刻,能夠在地面前如此稱呼他,得到他含笑的回應就夠了,至於會有什麼後果,大喬都不願去多想了。
而孫策將她的甜甜笑意全看在眼底。
明知道這位孝廉是冒牌貨,但是孫策總覺得和他有說不出的投緣,他的言論見識都令孫策感到驚奇與激賞,所以基於一片愛才之心,孫策相信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故而如此厚待於他,希望日後倘若他改變了心意,能夠念著這分情誼,效命於自己。
然而此刻正當午時,強烈明亮的日光照射在大喬臉龐之上,將她白膩的肌膚映照得猶似半透明般,竟是見不到半點暇疵;而清麗的容顏在日光照耀之下,更顯得麗質天生、渾然天成,孫策凝視著她的動人笑容,明明認知這是位成年男子,心神竟仍是不由得一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