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身邊的人,也有春近似的心情,大喬不禁舒了一口氣,不再感覺那麼孤單了在抵達將軍府與孫策面對面之前,總算還有這麼一段短暫的時間,可以稍微放鬆一下心情。於是她微微一笑:
「只是覺得有點氣悶,想透透氣罷了。」
湘兒俯身過去,替大喬將覆面的紗谷掀起半邊、反招起來固定在頭頂,抵聲說:「現在車裡沒有外人,車外又有帷幔遮著,小姐就先趁這個時候透透氣吧。湘兒聽隔壁的大嬸說,等會的成婚禮節會很累人的呢。」
大喬低低地嗯了一聲,視線移向帷幔之外,斜斜望去,隱約可以見到乘坐於另一部車上孫策的背影。
等他看清了新娘的面孔後,會有什麼反應呢。
車聲轆轤,蹄聲噠噠,趕在夕陽沒人地平線之下前,馬車準時抵達了將軍府前,停了下來。湘兒發覺後,急忙伸手替大喬覆上紗谷,才剛整理妥當,帷幔便被掀開,湘兒轉頭看到孫策已經準備好緩帶,等在車旁。
就著微弱的光線,泥兒只覺得孫策一雙湛然有神的眼眸顯得柔和溫暖,唇畔微帶笑意,細心而謹慎地照應著大喬下車,再扶著她走過地上早已鋪好的紅毯。
在紅毯四周,早已圍滿了等著迎接新郎新娘的人們,當,對新人經過面前時人們,面高聲呼喊著祝賀的話語,一面將手邊備妥的谷豆、糧草等物隨手撒在新人的身周。此舉的用意雖然是在辟煞神,但是每個人的聲音裡卻都有掩不住的興奮及喜氣,加上前來祝賀的賓客絡繹不絕地擁人將軍府中,整個的氣氛比起嫁女兒的喬府,還要來得熱烈歡喜許多。
大喬雖然看不到人們臉上的喜悅神情,但是耳中光是聽著這些快樂的聲音,儘管心情緊張,卻也感染到了些許的歡喜之情,藏在紗谷之下的臉龐不禁淺淺地微笑了起來。
但是這種輕鬆的心情維持不了多久,等到跨入大齲後,種種歡樂喧鬧的聲音便被隔絕在廳門之外了。接著,一個陌生中年婦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代替了湘兒小聲指點的聲音,而另一雙陌生的臂膀,也接替了孫策照顧新娘的責任,耳中聽到的。身旁陪伴的,都是全然陌生的,大喬突然覺得身邊沒有一個可以放心依靠的人,心下惶恐,卻不敢流露出任何畏怯的舉動,生怕墮了喬家的名聲,只能像具任人操控的木偶般,隨著陌生聲音的指示,一項項地進行婚禮應有的儀式。
種種的過程進行得緩漫而隆重莊嚴,廳上雖然有許多觀札之人,卻沒有人出聲喧嘩笑鬧,只是靜靜地在一旁看著。當行禮的儀式逐漸接近尾聲,大喬的心情也是愈來愈緊張,愈來恿害怕;等到被人引領進了房中,坐上了鋪著柔軟溫暖墊褥的床榻,感覺到孫策就坐在自己身邊時,大喬竟得用盡全部的心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雙膝不要發抖。
「來,現在新郎可以取下新娘頭上紗谷,準備合包了。」
驀地裡,引領行禮的陌生聲音說了這麼一句話,大喬心中一凜,還來不及感到恐懼驚惶,覆面的紗谷便被人取下了。
大喬剎那問的心情,活像是殺人犯在等待官府發落似的,心跳聲大得幾乎聽不見別的聲音,竟是不敢抬頭看孫策一眼,頭反而垂得更低了,只差恨不得能將臉埋進領口裡去。
雖然大喬也很恨自己事到臨頭,竟然表現得這麼窩囊,不啻是墮了父親的威名,但是在內心深處卻實在是害怕得不得了,什麼勇氣全都丟到九霄雲外去了,怎麼也沒有膽子將頭抬起來。
正在惶恐驚懼問,卻見一隻修長結實的手掌伸了過來,輕柔但堅定地抵住了她的下巴。
大喬無可再避,只得被動地抬起臉來。
四周頓時響起了一片抽氣、驚歎之聲。
但是大喬一見到孫策的俊瞼,視線就再也移不開了,已經無暇去顧及他人的反應,一雙明眸只是癡癡地凝視著這張一個多月來,只能在夢中相會的面孔,同時不自覺地屏住了氣息,忐忑地等待著他的反應。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地,孫策卻只是楞楞地望著她,那神色倒像是在驚歎於大喬的美麗,神色中卻不見半分震驚惱怒之意。
兩人目光相對,在彼此的眼瞳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誰也沒有移開視線,就這麼膠著了一會,贊禮人的聲音忽然再度於兩人的耳際響起:
「來,新郎新娘先來喝了這杯酒二兀成合己之禮後,你們便是夫妻了。」
耳中突然鑽進他人的聲音,大喬驀地從恍惚中清醒過來,想到自己剛才在望著孫策,未免過於輕浮,不由得面紅過耳,羞不可抑地急忙低下頭去;從眼角瞄到一位詩婢手捧托盤,托盤:上放著一隻剖為兩半的苦葫蘆,葫蘆的瓜蒂仍然相連接,而中空之處則盛著少許的酒。
在贊禮人的引導下,大喬和孫策同時飲下了這杯苦酒。待贊禮人高喊禮成之後,觀禮的人們便紛紛上前,笑瞇瞇地高聲說著祝福的話。
能在場觀札之人,多半是孫策的家人及至親好友,大喬雖然好奇,卻也不敢抬頭直視,只能從低垂的眼簾下悄悄望將出去。
十來人之中,她只識得周瑜及李術二人,另外有四個十八、九歲到十一、二歲不等的少年擠上前來,趁長輩們不注意時,對孫策笑嘻嘻地擠眉弄眼,眉字間依稀與孫策有幾分相似,想來是孫策的弟弟們了:而跟在少年們身後有位十來歲的年輕姑娘,容顏與孫策頗為相似,一望而知是他的親妹妹,或許因為出身將門之家,少女秀美的臉蛋上竟也顯得英氣勃勃、落落大方,上前來祝賀過哥哥之後,轉過身來拉起大喬的手,微笑著低聲對她說:
「嫂子,歡迎你嫁過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啦,有什麼須要小妹幫忙的,可別客氣,儘管說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