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旁邊那個陌生男人,周唯珊急得快哭出來,因為不明白狀況,所以也不敢隨便碰觸或移動豆子,只能手足無措地、不停地柔聲呼喚:「豆子?豆子!」
「它應該只是昏過去而已。」
愣了兩秒鐘,周唯珊才意識到語調沉穩的這句話是那個陌生男人說的。她轉過頭,正想狠狠瞪著等同於仇人的那個男人,然而奇跡卻在這時發生了!在轉頭的那一瞬間,她的眼角忽然瞥見躺在地上的豆子,竟然緩緩地張開了雙眼!
等不及用眼光砍殺那個多嘴的男人,周唯珊急忙撲到豆子身邊,眼睛貶也不眨地,牢牢盯著豆子的臉,看著它從微瞇著眼,然後張大了黑溜溜的雙眼,眨了眨;就在那一刻,周唯珊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在兒子!別怕!媽媽在這裡……」
彷彿聽懂了她在說什麼,豆子從剛甦醒時的茫然神情,片刻之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始驚惶地狂叫,然後一轉頭,就蹦到周唯珊懷裡猛鑽。
「哎!哎!哎——」
千言萬語也無法形容周唯珊此刻的激動!在人生最低潮的時候,經歷了由天崩地裂般的心情,突然絕處逢生的震撼,短短幾分鐘內情緒大起大落,讓周唯珊一時無法言語,只能緊緊地將豆子摟在懷裡,不停地親吻它。
不敢想像失去豆子的生活啊!還好上天待她不薄,如果在她最脆弱的時候,還要讓她失去豆子的話,她恐怕一輩子都要和老天爺誓不兩立的!周唯珊也暗暗發誓,以後絕不會再忽略照顧豆子的責任了。
就這麼又親又抱地直過了好一陣子,周唯珊和豆子的心情都稍微平復之後,豆子開始親熱地舔她的臉。
「乖!沒事就好!」
周唯珊終於綻開笑容,任由豆子用口水幫她洗臉,正在「親熱」的當下,忽然不遠處,傳來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還是先送狗去醫院吧。」
周唯珊一愣,這才突然想起旁邊還有外人;她轉頭看向剛才那個陌生男人,發現他正注視著自己和豆子,原本嚴厲的臉部線條卻變得和緩多了,頓了一下,又說:「我想剛才我應該沒有撞到它,但還是檢查一下會比較妥當。」
還來不及清算剛才的舊賬,周唯珊經過他這麼一提醒,立即暗罵自己的粗心:怎麼只顧著安慰豆子,卻忘記這麼重要的事?豆子也有可能內傷啊!
事不宜遲,周唯珊抱著豆子站起身來,視線一面搜索著四周的店面招牌,腦子裡開始拼了命地想:這附近哪裡有獸醫院?哪家離這裡最近?叫計程車來得及嗎?
「到我的醫院檢查吧。」
又是那個男人的聲音。周唯珊驀然轉頭,抱著豆子,膠著那個已經站起來、走到車門邊的男人。他怎麼知道她在想什麼?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男人停在車門邊,打個手勢要她帶著豆子上車,看她瞪著自己的神情像是見到妖魔鬼怪般,男人淡淡地笑了。
「我是獸醫,我的醫院就在這附近。」
周唯珊很想說:我怎麼敢把豆子送到撞傷它的獸醫手上做檢查?但是又顧慮到豆子萬一真的有內傷、內出血,若不趕緊救治,是會有生命危險的。而她也真的想不出這附近有哪一家動物醫院……因此微一遲疑,周唯珊根本沒有考慮到自身的安危,抱著豆子就跳進了那個男人的車裡。
如果豆子真的沒事了……周唯珊低聲哄著豆子,內心暗忖,看在這個男人沒有肇事後潛逃無蹤,並且留下來處理善後的分上,她願意與他化敵為友,就算是讓這件事有個美好的句點吧。
☆
這個世界總算沒有讓周唯珊徹底失望。
轎車在五分鐘內抵達了動物醫院。那個男人沒有浪費半秒鐘,立即就替豆子進行詳細的全身檢查,並同步向周唯珊解釋檢查情形,專業而貼心的態度,讓周唯珊一顆高懸的心終於能夠放下,並且同意讓豆子留在這問醫院裡觀察幾天。
檢查結束、將豆子送進病房後,趁著那男人收拾善後時,周唯珊這才有心情好好打量這間動物醫院。醫院面積不大,但精良的儀器設備可也不少,可以說是麻雀雖孝五臟俱全,而且環境打理得整齊清潔,從細節看得出來醫院的營業情況良好,是間上了軌道的醫院,如果那男人的醫術表裡如一 的話,倒可以考慮以後讓豆子來這邊固定看診。
經過一番仔細的評估之後,周唯珊的視線落在掛在牆上的證書上醫師的名字:嚴泰良。
「嗯……你喝茶嗎?這裡有香片茶包;還是要咖啡?」
周唯珊一轉頭,就看到那男人已經收拾完畢,正隔著診療台看著她;周唯珊這才注意到,這男人有一張令人看了就覺得舒服的面孔,雖然稱不上多麼俊美,卻讓人覺得安心,特別是他臉上帶著淺淺笑意的時候;不過周唯珊可不會忘記剛才在車禍現場劍拔弩張的情景:這男人凶起來恐怕會嚇死人吧!
「我只想要一杯白開水就好,謝謝。」
嚴泰良從飲水機裡倒了一杯溫開水給她,在遞過紙杯的時候,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剛才事情發生時我的態度很差,很抱歉。」
他自己先低頭道歉,倒是讓周唯珊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了;她雖然強悍,卻不是不明是非的人。
「這件事我也有錯,我不該在豆子沒有繩子牽著的時候分神,任由它跑到馬路上去。所幸沒有造成什麼傷害,你看到馬路上突然蹦出一隻狗時,也嚇了一大跳吧!」
嚴泰良沒有承認或否認,只是以微笑帶過。
「從豆子的健康狀況,就可以看得出來你是個很好的主人,它也很依賴你。不過以後帶它散步時還是要請你多多小心,畢竟它現在是生活在人的世界裡,它的思考能力卻不一定能適應這個世界。」
周唯珊點點頭,輕輕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