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至此,鍾明欣忽然想起了唐如風。
他真的清楚周如夢對他的感情嗎?
唐如華在結婚前一天約會鍾明欣。
那是他曾經失約的餐廳,歌卻換了,滿符合鍾明欣現在的心境。
鞠個躬,該是落幕時分,希望你過得好,但我卻不會知道,因為我已不再停留。你得到你所希冀的一切,但在你的微笑之後,卻是我一地的心碎。你可以對全世界演戲,只有我明白你幕後的心酸。
但現在,我不再關心。因為幕已落,人已分……
的確是落幕了。
坐在餐廳裡的兩個人,彷彿一對認識的陌生人,情愛恩怨已一筆勾銷。當一個人不在乎另外一個人的時候,就會非常客氣,鍾明欣也是如此。
「好久不見。」
「明欣,原諒我。」唐如華說。
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鍾明欣搖頭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不會怪你。」
「為什麼不罵我?」唐如華看著她,覺得她瘦了許多,不是不愧疚的。
鍾明欣想,她不再對他動氣,是因為她不再愛他的緣故嗎?或許是,或許不是,但她已經不在意了,覺得自己當初會因為他而拒絕唐如風,是有點傻氣的,但現在說什麼也沒有用,事已至此,再沒什麼好說了。
「如華,你是個成年人,你有權利選擇你終生的伴侶,而我也會尊重你的決定,你卻沒有理由要我為你傷心一輩子。」鍾明欣微笑。
「我不是這個意思。」唐如華歎息。
「其實我不該出來見你的,只是我好奇,想看看你罷了。」鍾明欣道。
「我很高興你會出來。」唐如華說。
「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會不清楚。」鍾明欣一向磊落,大方。
「我知道,但……」唐如華欲言又止。
「我想了很多,我不覺得我比不上周如夢,我也不認為你會捨我取她,但事實擺在眼前,我是輸家,明天得在家裡哭。」鍾明欣不忘自我解嘲。
「是我對不起你。」唐如華只能道歉。
「如華,告訴我,如果我現在學會周如夢的小女人姿態,你會不會回心轉意?」見唐如華一怔,鍾明欣笑了開來。「謝謝你的回答,我不會勉強自己。就像你不會改變心意一樣,我們都太成熟,太理智。」
「你變了,小欣。」唐如華歎息。「你以前不會這麼說話的。」
「拜你所賜。」鍾明欣微笑。
「我……」唐如華一時接不上話。
「你不過是想在我這裡得到寬恕,但我不會給你的,我永遠不會原諒你,但我也不會怪你,你對我已經沒有意義,我不會再浪費一點感情在你身上,如果你是想看有沒有為你失魂落魄,那我希望你會滿意。」鍾明欣冷冷道。
唐如華歎息,知道她恨他,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但他仍然要利用她,他不能功虧一簣。
「我知道如夢去過你的辦公室找過你,對於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我也知道她放下喜帖邀你。但是我求你不要出席明天的婚札。」放下話,點燃引線,會不會爆炸就得看她的反應了。
本來放下的報復意念,在這句話裡死灰復燃。如果他不開口,她其實不會去,但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怕她會破壞他的婚禮?原來她在他心自中竟然是這種女人?他未免太瞧得起她了!
「這是喜帖,我很準時。」揚揚大紅帖,鍾明欣拒絕他的請求。「這是你的新娘送來的邀請,我不會不去的,到時候我會準備一個大禮。」
「明欣……」唐如華喚她,如同以往。
這時兩人互相凝視,同時回想他們共同擁有的好時光。那是美好的回憶,如果他們真的結婚了,他們會是最適合的一對夫妻,但現在,都只能把那些美好留在記憶之中。
但他明天要結婚了,新娘不是她。
這讓她心底原本結疤的傷口再度裂開,所有隱藏的心事在這時候全部掀上檯面,這時才發覺她對他的感情,並不像她自己所以為的那麼雲淡風清,這個發現讓她的情緒大亂。
鍾明欣愣了一會,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忽然間心酸起來。如果能夠選擇,她還是會愛上他,但是他的選擇呢?
「你走吧!」她只能這麼說。
終究,他還是離開了。
看著送上來的兩份餐點,卻只有鍾明欣一人享用。沒有撤下另一份,望著空下的座位,覺得心也跟著空了。
她可以瀟灑的祝他幸福,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大方,畢竟她不是沒受過教育的潑婦,可以野蠻到動不動就在公共場合中罵街,其實她的虛偽可以做到最噁心的程度。
但她不。
她不想忘記他,或許該說是不想他忘記她,既然不能得到他的愛,就算是恨也好,她不要就此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於是她開口說了那些話。
但報復的快感一旦消失,所能擁有的卻是後悔跟空虛。唐如華的眼中透出的失望,狠狠刺傷了她,那是對她的失望,是她親手把他心目中的鍾明欣形象打碎,被得完全看不出原形。
那又如何?
鍾明欣笑了起來。
是,那又如何。他們已經分手,再也不會有復合的機會,那又何必在乎形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她得不到的,也不會讓別人得到完整的。
執起紅酒杯,葡萄的香昧在鼻端,在基督教義中,葡萄酒是那穌的聖血,飲用者必將滌清罪孽,永保慈善仁愛之心上達天堂,她卻不想減輕她的罪。
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她要的是祭品。是犧牲,只要能完成她的心願,就算地獄的大火燒的她,她也無謂。
報復的念頭開始在她的心頭如熾,狂燃。
唐家的婚札是采西式典禮,在教堂中舉行。
披滿白紗的新娘掩不住微隆的小腹,雖然在現今的社會早已司空見慣奉子成婚的男女,但懷孕的周如夢仍然惹來不少的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