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第一次真正面對唐如華的離開。
感覺她的安靜,唐如風才放開她,替她拭去淚水。
「能夠哭,就好了。」這是過來人的經驗談,初戀情人離開他時,唐如風也是三個月後才能承認這個打擊。能夠哭,就代表能夠放下,能夠放得下感情,也就不會執著。
哭過之後,鍾明欣才打量起她所在的環境。
全系列的藍白,海洋風的設計,很男性化的機能性房間,乾淨到讓她覺得自己的家像豬窩。牆上掛著幾幅放大的風景照,看得出拍攝者的取景角度十分現代感,藍天白雲底下是紅黃相間的房子,像愛琴海畔的鄉景。
「是你拍的相片嗎?」她問。
「還可以吧?」唐如風等待成績。
「不錯。」鍾明欣這時對唐如風的印象有些改觀,沒想到他還會這一項專門技能。雖說只要會按快門的人都算是會照相,但真正的攝影技巧除了會擺佈光圈鏡頭外,還要懂得取景,沒有天份的人,再美的景色也會在相片裡走樣。
唐如風無疑是個很有才華的攝影家。
「這是那裡?」鍾明欣問。
「我家。」唐如風笑。
不由得瞪著他,鍾明欣懷疑他話中的真實性。不是他說錯,就是她聽錯,她怎麼可能會在他家?她破壞了婚札,唐家的人現在想必對她恨之人骨,怎麼可能讓她登堂人室?
「不必懷疑,這裡是我家,你住的是我的房間,我的家人全在這裡,如果你想見他們,我可以安排。」唐如風笑得很賊。
不曉得是該昏倒,還是把唐如風痛打一頓,竟然把她帶回唐家這個龍潭虎穴來?他到底想做什麼?
雖然痛打唐如風的念頭十分誘人,鍾明欣還是做出自認為最好的決定。
裝死。
鍾明欣原本是裝暈,沒想到不一會兒真的睡著了。
唐如風看著她,不曉得該拿她怎麼辦?
她猶如復仇女神般破壞婚札,那時他才發覺她血液裡的暴力因子不下於他,但他原諒她,因為他愛她。
但其他人不會。
他做出最壞的打算,決定帶她回家宣告鍾明欣即將成為他妻子的決定,以為這樣便可以保護她。意外的是,唐如華沒有反對,唐百嚴只是歎息,能抗議的周如夢待在醫院安胎,所以事情就這樣結束。
但唐如風卻不確定鍾明欣真的能夠接受他。
他很彷徨,從來不曉得愛是這種樣子,患得患失的情緒擾亂他的心思,讓他沒法子冷靜面對,只因為這個在他面前熟睡的女子。
想搖醒她,讓她看看他的狼狽,但見她平靜的姿顏,唐如風的心就軟了。
「你知道嗎?我是這麼的喜歡你,」替她蓋上涼被,離開房間,到門口才拿出煙來抽。
他從來不缺什麼,唐家能供給他最好的物質生活,也以為他的一生就這麼過了,直到遇見她。
鍾明欣。
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唐如華回家提起的。
開始他並不把唐如華的讚美當做一回事,而且他也不相信唐如華的眼光好到那裡去。而她第一次來到唐家,遲到的唐如風只在一瞬間,看見車窗內的她,便被她臉上那種無助的表情所擄獲,再沒有逃脫的理由。
故意找機會接近她,故意洩露唐如華的底,故意破壞他們的感情,一切的故意只因為她。
他想要她。
但她卻不是他所能控制的女人,她堅強冷靜獨立自主,跟他以前交往過的女人完全不同,她讓他自慚形穢。
而且她不愛他。
這才是問題的重點,他可以為她跟全世界對抗,但美人不領情,他做什麼都是白搭。
唐如風吸了口煙,吞吐著白色的致癌物。
所有的事情都有正反面,抽煙是,感情也是,如果抽煙能夠讓他得到歡娛,少活幾年並無所謂,只要他活的時候快樂就好,但感情卻不能如此計算。
得到鍾明欣,他得放棄什麼?
唐如風冷靜的想。他手裡的股票並不足夠讓他們揮霍一輩子,他得工作才能養活自己。鍾明欣肯跟著他熬,跟他吃苦嗎?
他不敢想像。
唐如風下樓,碰上在客廳等他的新郎棺。
「我有事想跟你談談。」唐如華說,今晚原本是他的洞房花燭夜,但他的臉上並沒有不悅,反而是輕鬆。
「你想說什麼?」唐如風問。
「到書房來吧。」唐如華沒有解釋,只是領著唐如風進書房。
盯著店如華,唐如風發覺他從來不瞭解這個弟弟的想法,他一直都是冷靜的,彷彿事情都在他的算計之中,就連今天的婚禮插曲,彷彿他預先知情似的,沒有任何的失措。
這不禁讓唐如風懷疑,但他不明白為什麼唐如華要故意激鍾明欣,讓她去破壞婚札,這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唐如華為什麼要這麼做?
帶著一肚子的懷疑,唐如風跟著進了書房。
偌大書房裡坐著唐氏父子三人。
唐如華先開口,打破沉默。「有些事我想說明白會比較好,我手上的股份已經授權交給大哥打理。」
「唐如華?」唐如風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做出這種決定,擺明便宜他。
「如華,你自己要想清楚。」唐百嚴十分疲倦。對這個從母親身上繼承大部份財產的兒子十分忌憚。當年娶他的母親只是權宜之計,他並沒有把她放在眼中,但金錢本身是沒有罪的,他不介意讓婚姻增加他的財富。
只是唐百嚴有時也不禁懷疑,他當年的貪婪是不是造成了某些錯誤?
唐如華搖頭。「我想得夠清楚了,我不需要那些東西。」
「你這麼大方是什麼意思?」唐如風要問個明白,雖然他希望得到唐家的財產,但唐如華的這種態度,讓他有種被施捨的感覺,他可不是乞丐。
唐如華沒有回答,只是轉頭望著唐百嚴,他的父親,這時發覺他不再意氣風發,只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不過幾天,他就老了嗎?但他不會同情他、這只是他計劃中的一部份,他不會心軟,還有最重要的一個步驟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