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證明女人並不是弱者,男人做得到的事我一樣能做。不過可惜的是,這只是我單方面的想法,部門裡許多男同仁都對擁有一名女性上司反感,再加上我又是與董事長有關係的空降部隊,你想,有多少人在背後質疑我的能力,等著扯我後腿、看我跌倒,然後隨時準備落井下石,為此,我不得不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啊!」
她說得激動,因為她不認為方浩然這種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會瞭解其中的壓力。
「所以你希望藉由這次的成功來讓那些蜚短流長不攻自破,順便一舉收服人心?」他懶懶地發問。
黎蜜柔頷首當作回答。
他嗤之以鼻的哼笑一聲。「我當是為了什麼?原來是這件事。這種情況你應該早在上任前就要有所認知才對。當你決定接下這個職位的同時,就該做好心理準備與調適,而不是事後才為了在乎他人的眼光與輿論弄得自己心力交瘁。你的實力有多強時間自然會證明,不需要急在這一時,但如果你只是一個會被部屬的眼光牽著鼻子走的上司的話,那就算你能力再好、談成再多的生意,在我眼裡看來都是一樣的愚蠢。」
方浩然譏嘲的話對黎蜜柔來說無疑是迎頭棒喝,他說得沒錯,她確實是太過在乎旁人的看法以致累垮了自己,只是這樣不服輸的情結自個兒心知肚明也就罷了,但是從他人口中說出來卻怎麼聽都覺得逆耳,甚至於還有那麼一點點惱羞成怒。
「你不是當事者當然可以說得雲淡風輕……啊……好痛……」她挺起原本躺靠在沙發扶手上的背脊,忿忿難平的反駁他,卻因為氣憤的情緒致使胃絞痛的程度又加劇了許多,禁不住蜷縮起身子哀叫出聲。
可惡!為什麼他只消三言兩語就能成功的激怒她呢?
「活該!」方浩然啐了一聲,不耐煩地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這就是你太過任性妄為的後果,不懂得將自己置身於流言之外的人換來的就是這種下場,搞不好就算你痛死了也不會有人為你掬一把同情淚。」
黎蜜柔雖然早已痛得在沙發上弓成一隻蝦子的形狀,但仍不忘伶牙利齒的逞口舌。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就算是現在也一樣,我不要你的同情,你何不現在就離開好讓我清靜一下呢?」
方浩然不怒反笑,而且是皮皮的那種笑容。
「不巧得很,我這個人壞習慣很多,其中最嚴重的就是愛多管閒事,只要是看不慣的事都會忍不住插手,再其次就是同情心汜濫,所以很抱歉要讓你失望了。」
「你……」生病的人活該比較吃虧,黎蜜柔只能用含恨的眼神,發出噬人的光芒瞪著方浩然得意地牽動嘴角以及他接下來的一舉一動。
他起身拿起她的皮包、抓起她的鑰匙、關掉電燈開關,然後大步走向她。
幽暗的空間裡只隱約看見一步步逼近的頎長身影,透過落地窗投射進來的微弱月光在處於逆光方向的方浩然身上暈開,致使他看起來像是沐光而來的神祇,在這一瞬間,黎蜜柔的心竟不設防的怦然著。
「你……你要幹什麼?」細嫩無助的嗓音透露出她現在的心情,方浩然的氣勢比胃痛更令人膽戰。
方浩然驀地打橫抱起她,從容不迫地走出辦公室、按下電梯下樓、跟管理員道再見、留下愕然瞠目咋舌的管理員、抱她上車,所有動作一氣呵成,自然得像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想帶我到哪去?」她全身的細胞都呈戒備狀態。
「你以為我會有興趣帶你到哪去呢?」他挑高了眉,斜眼看她。
黎蜜柔不作任何回答,在現在居弱勢的情況下她可不認為她所作的猜測會有何意義?她只是皺眉凝望著他。她不瞭解他,說嚴格點,甚至是敵我未分,這個外表看來吊兒郎當的男人內心裡又是怎樣的呢?
方浩然突然狂放地朗聲大笑。
「拜託!別用那種好像我會吃了你的表情看我,我還不至於會趁人之危,找個餓到昏頭轉向的殘弱婦女下手。就算我真的打算要吃你……」他停下狂笑,取而代之的是惡作劇的笑。「也得先把你餵飽了才行啊!」
他的笑讓黎蜜柔感到頭皮一陣發麻,雖然不能肯定他是敵是友?但可以肯定的是方浩然之於她黎蜜柔而言,絕對會是個麻煩人物。
***
半個小時之後他們已坐在一家專賣消夜場的早餐店裡面,方浩然一入座後馬上像是連餓了數餐的人一樣,毫無節制地點了滿滿一桌食物,有燒餅油條、牛肉餡餅、蔥油餅、蛋餅、煎餃、蘿蔔糕、小籠包,還有滿滿二大杯的豆漿。
「哇!好燙哦!」方浩然不客氣地塞了一顆小籠包到嘴裡後,才朝她招呼了一聲:「快吃吧!」
「這個時間怎麼能吃得到早餐呢?」黎蜜柔夾了一塊蘿蔔糕疑惑的問他,她記得這種食物應該是早上五、六點才會開始供應的啊!
「你離開台灣太久了,不瞭解現在台灣的生活模式是如何運轉的,為了迎合日益增加的夜貓子,腦筋動得快的生意人將傳統的早餐文化來個乾坤大扭轉,從晚上賣到白晝,所以我們才能在此時享受這些美味。」
他又囫圇吞了一塊煎餃吃得津津有味的,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雖然空腹了一整晚,但黎蜜柔倒沒有像他那麼好胃口,因為她知道此時遽然地大量進食反而會對胃造成過大的負擔。她淺嘗了幾口後便擱下筷子,端起其中一杯豆漿。
「等一下,這杯才是你的。」
方浩然突然停下吃食的動作,不理會她愕然的表情,強行取走她手中的杯子換上另一杯。
「有點分寸好不好?胃痛的人是沒有本錢喝冰的,我幫你點了一杯溫豆漿,喝喝看,這家的豆漿有一種很特殊的炭燒味,這可是你在日本喝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