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小蝶望著微醉的湯君明及滿室的煙、酒頹靡之氣,心中大歎不妙。
她見過他們兩人的爭執,多是口語上的摩擦,而大肆吵架之後,不消一晚的時間,便會如過眼雲煙、雨過天晴:未曾有如此這般的低氣壓。平日藏不住心事的駱夫顯得格外沉靜、問聲不吭:而一向沉穩的湯君明竟也藉酒澆愁:可猜想大事不妙。
駱夫走向光亮處,湯君明發現他的傷,忙放下酒杯,問道:「怎麼回事?」
駱夫只一逕地睨看著他,並不答話。
谷小蝶走上前,扶駱夫在沙發上坐下。轉頭對湯君明說:「老問題。」
湯君明瞭解地點點頭,轉進房拿醬護箱。他知道舞團中有些人對駱夫是同性戀者頗為鄙視,因而,駱夫常與他們起衝突。
湯君明拿出醫護箱,走到駱夫身邊坐下,欲替他上藥。
駱夫抬眼一看向湯君明。頓時,昨夜君明握著麥琪的手的那一幕,又在他腦中閃過。他忽地推開君明,氣惱地叫道:「不要你管!」
湯君明一臉愕然,不知駱夫怎麼回事?
谷小蝶忙制住駱夫,勸道:「別這樣,有話好說。」
駱夫一時怒氣上升,吼道:「我跟他沒什麼好說的!」
湯君明 廂為駱夫突如其來的脾氣莫名不已,又因酒精作祟,方才煩間之氣霎時迸發,亦大吼:「你發什麼神經?我哪裹得罪你了?」
駱夫瞪規著他,「你自己心裡有數。」
「我有什麼數?你把話說清楚!」
「你跟麥琪」
他話未說完,湯君明已一拳擊來。
駱夫摸著被擊中的下領,不敢置信地瞪看著湯君明,此刻,彙集身上所有的傷痛,也抵不過心中被撕裂之痛。
湯君明懊惱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如此失控,竟向駱夫動手。
他抬頭看向駱夫。駱夫眼底的不相信、失望、憂哀,令他為之心感。
谷小蝶則完全被這一幕嚇住了。她從來不知道湯君明竟也會出手打人,而對象竟是駱夫。他們之間究竟出了什麼事?
駱夫與湯君明相互對視著,方纔的衝突盛焰已褪去,還在兩人之間的是如風中搖擺的情感,兩人心中徘然不諳。
駱夫偎然地垂下眼撿,頹然轉身離去。
谷小蝶連忙跟著他走了出去。
湯君明愁悵的靜佇在原地,看著駱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此刻,他只能任由駱夫離開,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他拿起桌上的酒,猛往嘴裹灌。
怎麼會這樣?
事情怎麼會變得如此不可收拾?
「啊!」他大叫一聲,他快受不了了,彷彿想藉這一吼,將心中的煩悶一併吐出。
隨著聲音的發洩,他舉手一揮將酒瓶砸出。玻璃瓶撞上牆壁「鏗鏘!」畫破寂靜的深夜,所留下的是滿地的玻璃碎片。
※ ※ ※
麥琪伏在案桌上給國棟寫信。
國棟:
最近好嗎?功課忙不忙?
台北已浙浙地轉涼,紐約的冬天很冷吧?需不需要給你寄些東西?
這些日子,我的生活仍如往常般上班、下班,在文字堆中打轉,在時序的流
轉中公式化的通著:只是,少了你的陪伴,有點寂寞與不習慣。你呢?紐約的生
活可有什麼新鮮事?
前兩天放假時,我去看你母親,她待我較從前親切多了,也與她聊了許多。
真抱歉我從前的不懂事,我應該般諒她寡居的苦處,害你在中間為難了許多年,
不會怪我吧!她身他很好,往後我會盡量抽空去掠望她的,勿掛念。
今晚無星無月,顯得格外冷清,想念從前與你漫步月下的每一個日子。
好想你!
Love 麥琪
麥琪封好信筆,順手便將信擱進皮包內,預備次日郵寄。
她起身舒展著身子,緩步走到窗口,望著窗外寂寥的星空。
想,不知國棟現在在做什麼?
她轉頭望向床頭約兩個鬧鐘。
台北時間 12:35
紐約時間 12:35
一個是子夜,一個是午時:他在吃午餐吧?
相同的時分,卻相隔了大半個地球,海角天涯,無限相思。
國棟也在想她嗎?
突然,湯君明的影像閃人腦中,她甩甩頭,想把這不欲去想及的念頭拋開,但思緒已纏繞上心頭,不是隨手拂拂便能拍掉的灰塵。
昨夜,湯君明握住她手的那份悸動,仍殘留在心中蕩漾。
她將窗子徹底打開,一股涼風迎面吹來,她做個深呼吸,彷彿想藉冷冽的空氣,冰凍心中燠熱翻騰的情緒。
她究竟是怎麼了?與國棟相遇、相知、相戀多年,彼此皆極為珍愛呵護這段感情。她承諾過要等他回來,做他最美麗的新娘。國棟也承諾,等學成歸國,將再也不離開她,守護她一輩子。兩人愛戀的誓言,猶清楚的在耳際蕩漾,仿若國棟不曾離去!
但,為何?她又會對湯君明產生一股莫名的情愫,一見著湯君明,所有的小女孩姿態全不由自主的出籠,臉紅、心跳抨然不已、手足無措,平日的靈活全頗住了,深怕一舉一動未能如他的意,怕一顰一笑未能牽動他的心,怕壞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這些皆是她與國棟初相戀時,患得患失的窘態。
時隔多年,她已然由當年懂憬愛情的小女孩,蛻變成一個理性成熟的小女人。為何,在她以為和國棟的感情已乎穩地將拍手共度此生時,又對另一個男人產生同樣的情結?是因為國棟不在身邊?
是因為寂寞?
是……?
樓下鐵門的嗄吱聲打晰了麥琪的思緒,直覺反應地朝院子望去,見到的是駱夫與一名陌生女子的身影。
那女子是誰?為何這麼晚了還與駱夫一道回來?
麥琪的好奇僅在心中停留了一會。地想,她不該再介入他們的生活了,隨即將方纔的疑間拋諸腦後。
她關上窗,走回房中,準備就寢。
忽然,駱夫與湯君明的聲音傳了上來。
他們在吵架嗎?是為了方纔那名女子嗎?
她實在禁不住好奇心的驅使,又走回窗抬邊,卻只見駱夫與女子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