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華及麥家的家人起初不贊成她一人出外賃屋而居,但終究拗不過她;麥太太並與她約法三章:一、遇假日便必須返家。二、日日都須打電話回家報平安。如此方才應諾她搬家獨居。
過了秋,莊國棟也出入了好幾次麥琪的住所,明瞭西琪與湯君明、駱夫的生活並無衝突,因他們的工作時間皆屬自由性,與麥琪恰好錯開。而麥琪又是從庭院的樓梯進出,鮮少與他們打照面,莊國棟這才放下心來。
自從麥琪搬出來之後,每當莊國棟下了夜班,便逕自往小閣樓去,也不回家。
到小閣樓時,麥琪已睡著了。他輕聲地梳洗一番,然後上床摟著麥琪入睡。
有時,麥琪仍伏案寫作、或看錄影帶,見他來了,便會停下手邊的工作,兩人一同到附近散散步,或待在屋裡泡茶聊天,然後他才返家。
兩人過著儼如小夫妻般的生活。莊國棟因而常對麥琪打趣道:「早知如此,就該積極幫你找房子了。」
這話當然不免引來西琪一陣嬌嗔。
想起麥琪甜美的笑靨,莊國棟不禁嘴角上揚,濃情隘滿懷。他鎖好車,走了出來。
※ ※ ※
麥琪一臉懊惱地再一次揉掉眼前的稿紙,無奈地望著一桌的紛亂,心神煩困不已。Todayisnotmyday!她想。
稍早在雜誌社她便已不對勁,總覺得心慌慌的,做什麼事都無法集中心思、精神恍惚:還為一篇文稿小錯誤而在雜誌社裹破口大罵那些小編輯:她明知自己其實有點小題大作了,卻仍忍不住大發脾氣。
回到家,略微休息,又開始趕稿,思緒仍被阻塞,煩困未消。索性推開一切。開了包洋芋片,坐到電視機前看錄影帶「熱血男兒」是她最喜歡的導演、最喜歡的演員,卻怎麼也看不下去:銀幕上兀自搬演著虛構的人生,她的思緒也兀自飛揚著:誰也沒碰著誰。
驀然 她聽到有人在叫她。
好像是國棟。
她將電視機的聲音關小,靜靜地仔細聆聽一會,卻什麼也沒有。
她若有所感地起身走到窗口,朝外望了望,一片黑鴉鴉……,咦!門口那輛車……?
她隨手拿件外套披上,走下樓去。
莊國棟一下車,甫站定,便見一熟悉的身影迎他走來。
「麥琪!」
麥琪見是莊國棟,一走近他,便高興地依偎進他懷裡。「真的是你,我沒聽錯。」
莊國棟被麥琪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點莫名其妙。他伸手環住麥琪的肩,輕輕將她推開些,好教他能看清她的臉。
怎麼了?這麼想我?」他雖覺莫名,但仍難掩興奮之情,促狹地說道。
麥琪又將頭靠到他懷裡,低低地傾訴說:「我令夭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整天心神不寧,做什麼事都砉失了魂似的,打電話又找不到你,我好害怕,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
聞言,他環住麥琪肩膀的手,這回是將她摟的更緊。他懂了,這就是所謂的「心有靈犀」。原來她感應到了,如此一來,倒教他不知如何開口?
麥琪似感到他的疑慮,微仰著頭,著急地問:「真的有事嗎?怎麼來了也不上去?」
莊國棟深情地望著她的眼眸,憂喜摻半地說:「我接到留學考試的通知了。」
「你通過了。」麥琪肯定地說。莊國棟點點頭。
「凌的!好棒!」麥琪霎時忘了一切的心煩意亂,著實為他的成功而喜悅。情不自禁地,她雙手環上他的頸後,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恭喜你!」
「謝謝!」這句話國棟是含在嘴裹說的,他迅速地把麥琪擁向自己,繼續她方纔那蜻蜓點水般、卻又足以燎原的一吻。
※ ※ ※
兩人漫步到了大湖公園。
深秋了,天氣涼意漸濃,天際早已披掛上一副闃黑深沉的帷幕。
莊國棟擁著麥琪,似有千言萬語,卻又說不出口。
這一別,短則三年、長則五年,未來的日子,茫茫而不可預知:且兩地相隔的寂寞又該如何承受?
麥琪亦是,想到即將分別,不免愁緒上心頭,原來令日的煩悶是其來有自的。接下來約三年、五載,該如何排解其相思之情?直到 一刻,她才明自,國棟在她的心中所佔的份量是如此重要。
月亮不知何時隱人云層,大地顯得更寂寥了。兩人停滯在心靈神會的沉默之中。
「什麼時候走?」麥琪打破沉默。
「下個月吧!」
「這麼快?」
「嗯,二月就開學了。得先過去找房子、打理些瑣事,準備準備……。令年恐怕不能陪你過聖誕節了!」
「我們還有好多個聖誕節可以一起過的,是不是?」麥琪停下腳步,仰頭望著他,眼眸中儘是肯定的神態。
莊國棟愛憐與不捨地回望著她,略顯霸氣地說:「等我回來。」
麥琪見他凝重的表情,忽露出一抹別具深意的微笑,「我等你。不過,你也是……」
莊國棟不解地問:「也是什麼?」
「等我啊!」
「等你?」
「是啊!外面的世界那麼大,美女更是多得數不清,再加上離鄉背景的寂寞」
她話未說完,便被莊國棟打斷了。他正色地說:「傻丫頭!對我這麼沒信心?」說著,他牽過麥琪的手握在自己的雙掌之中,又繼哿說:「倒是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三餐要定時,晚上要早點睡,別老是熬夜……」
麥琪隱忍著心酸,不敢再開口,只怕話未出口,已先哭出聲,只好訕訕地點點頭。頭一低,兩滴眼淚便無聲落地。
莊國棟將她緊擁人懷中,心痛叉心疼地說:「小琪,跟我走!」
麥琪聞言,怔愣思慮半晌,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就要衝動地答應他!最後,她仍堅強地搖搖頭。不可能的。她放不下雜誌社,那是她和哥哥的心血結晶。也放不下她的家人,她放不下這裡的一切。
「我們先訂婚。」莊國棟不肯放棄地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