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微的憲搴聲令宋於濤迷糊地睜開眼,疲累的眼似乎看見她的幻影,他不覺泛起一抹難看到不行的苦笑。
「我一定是醉糊塗了.你怎麼可能會在這裡?」囈語一般,他對著空氣裡、以為是她幻影的位置低喃。
詩虹雨隔著水霧望著他,那讓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呵∼∼連你的幻影都要來嘲笑我嗎?」他苦笑,像個自言自語的傻瓜,想坐正,卻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詩虹雨搖頭,她從來不曾有過嘲笑他的想法和意思,相反的,她認為自己才是被他嘲弄的一方,一直都是。
即使誤以為她是幻影,宋於濤依舊貪婪、飢渴地緊盯著她目不轉睛,彷彿怕極了她的幻象會消失一般。
發顫的手抬了起來,卻在即將觸碰到她的臉頰前頹然放下。「為什麼……為什麼我忘不了你?你不該來的.即使是幻象都不該。」
不該再不斷加深他的思念,不該讓他再有一丁點重新擁有她的癡心妄念……
他不想耽溺在她柔美溫柔的容顏裡,他試著找回以往充滿魅力與自信的TAO,但是他卻無力由泥沼裡爬起,徹底挫敗在她的石榴裙下。
眼淚終究控制不住地滾出眼眶。
他的朋友又說對了,他是在乎她的吧?不然他不會忘不了她,更不會把自已搞成如此狼狽的模樣!
「天殺的!你別又哭了。」這話像在抱怨又似心疼.酒精麻痺了他的腦神經,讓他昏沉地徘徊在現實與夢境之間。
即使如此,他還是被她的淚燙傷了,痛苦的感覺自已將要淹死在她的淚海裡。
「該死!你非得每次看到我都哭嗎?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存心跟他唱反調似的,詩虹雨的淚越滾越多,顆顆沿著臉龐滑至下顎,再凝聚成滴滴水珠,一 一掉落在她蜷跪在地板的裙面上。
宋於濤放棄了,放棄阻止她的哭泣.因為那根本沒有意義,畢竟他對她半點影響力都沒有。
「愛哭就哭吧,你一個人哭個過癮,既然你這麼討厭我,我走就是了。」
以手肘支著地板,他逞強地撐起上身,陡地一雙柔軟溫柔的小手按壓住他的手臂,令他猛然一震!
這個觸感為何如此真實?真實得彷彿她真的在觸碰他一樣?!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手,微顫地撫上她的嫩頰,卻又在觸碰到她的那一瞬間,像被滾開的水燙到似地彈開!
是她!真的是她!
所有的思念在瞬間潰堤成河,他卻提不起正視她的勇氣!
怎麼會?她怎麼會到這裡來?
他好慌,慌得手足無措、心亂如麻,所有的自信如瀕臨死亡般迅速萎縮。
「你在乎我嗎?」她追問道。
閉了閉眼,他情願在此刻失去所有的感覺,至少他不用感受那股難堪。「 問這個幹麼?是你要求分手的。」既然如此,他最後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全她。
吸吸鼻子,她終於讓淚意減緩下來。「我從來不知道你是如此容易妥協的人」
他苦笑,自嘲地頂了句。「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何必再鑽牛角尖?」
「包括你在乎我的這件事嗎?」她瞬也不瞬地盯著他,就怕自已錯過他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狼狽地瞪著她,突然發現女人是不可思議的動物,即使柔順如她,也有伸出利爪傷人的危險時刻。「你常說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又何嘗不是?.」
激動的情緒以退潮的速度迅速消退,她的心已千瘡百孔,怎生受得住他殘忍的再三打擊?
「是嗎?.」悄悄地築起心上的圍牆,她不再相信之前由他朋友那裡聽來的隻字詞組;至於他刻意酗酒……就當他無聊、閒來無事時所選擇的消遣,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懂了。」
原來心痛過了頭是會麻木的。
既然已經麻木,就會有消退的一天,就像手腳受壓過度的麻疼,不是也一樣不用多久就消失不見,然後就再也不復記憶?
她做得到的,她絕對可以徹底遺忘他!.雖然她不知道自己得花多少的時間和生命來完成,但她會將這件事當成生命裡最重要的一件課題,她一定做得到的!
當她終於放手,溫暖的小手離開他的手臂,緩緩打直蹲跪的雙膝站起身後,他陡地打了個棠寒顫,一股不安的預感直竄大腦,令他不覺脫口而出。「你要去哪裡?」
「很抱歉打擾你寶貴的時間。」她沒有回頭,嗓音清嫩依舊,卻明顯透著不尋常的冷淡。「感謝你容忍我的叨擾,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犯了,再見……不,不再相見. 」
她忍著心痛,不讓自已發顫的身體透露出任何不捨的情緒,佯裝冷靜地拍乾淨裙擺上因先前的坐姿而沾染上的灰塵。
正當她舉步想斷然離去,霍地一股強大的衝擊力量將她撞臥在床,撞得她眼冒金星、莫名其妙。
「虹雨,告訴我你為何而來?」倏地,他健碩的身軀壓了上來,毫無預警地壓在她斜躺的嬌軀上,問的,是令人臉紅心跳兼尷尬的問題。
這該怎麼回答?說她來看看他的近況,還是來勸他不要酗酒?
她怎能回答得如此接近事實?因為她所想得出來的理由,說穿了只有一個最終的目的──她關心他。
所有的關心都有理由,父母、兄弟姊妹的關心來自於親情.同學好友之間的關心來自友情,那麼,她和他之間呢?
只要她承認了,是不是就代表她對他還有愛情?那種場面怎不教人感到尷尬?.無地自容都不足以概括。
她驚惶地三緘其口,雙唇閉得跟蚌殼一樣緊,無助的眼飄忽地東閃西躲,就是沒敢定在他的臉上。
宋於濤正好跟她相反,他雙眸不肯稍瞬地盯緊她緊張叉無辜的小臉,壓抑許久的情緒低潮和頹喪,終於因她的到來而得到救贖。
是她要跟他撇清關係的不是嗎?只要他在,她就逃上這幾乎成了他們兩人之間相處的不成文規定.但她今天卻主動且破例地來找他上這代表著什麼潛藏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