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燕萍說得對極了!」綠兒流著淚對宋雅蓮說:「老夫人,我們該對燕萍有信心才是,對不對?」
「嗯。」宋雅蓮領首響應,下一刻卻看見兒子將鍾燕萍扛上肩頭,朝房門口走去,「震威!你要帶燕萍去哪裡?」
強行壓制住肩上掙扎不休的人兒,龍震威僅側過臉回道:「幫她恢復記憶。文萱麻煩您照顧了。」語畢,他轉頭就走,不再理會宋雅蓮的呼喊。
※ ※ ※
龍震威一語不發地走著,直至河樑上才將鍾燕萍放下,舉起雙掌硬是將她的頭顱轉向河梁下,強迫她將視線停留在水面上,然後什麼都不說,也不作任何舉動。
鍾燕萍不知他到底想幹什麼,不悅地嬌嗔道:「喂,你這是在幹什麼?想幫我恢復記憶也該起個頭,好讓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回憶呀!」
靜默了下,他才緩緩開口:「你對這河梁以及水面有沒有什麼印象?」
「放開你的手我才能仔仔細細地回想,不然你扭得我脖子好不舒服,讓我無法專心。」她連眼珠子都快扭到了!
放開手,他直視著她,眼神充滿期盼,「你觀望一下四周吧,看看能否讓你憶起一丁點的往事?」
鍾燕萍依言東瞧瞧、西望望,頭顱南偏又北側的凝思了好半晌,最後呵呵笑道:「怎麼辦?沒有半點印象耶。」
眼神一黯,龍震威執起她白玉般的柔夷往另一端的河梁下走去,帶她站立在一個小小的墓地前,轉頭對她說:「那你對這個小墳墓有印象嗎?」
大喘一口氣,鍾燕萍惶恐地問:「這該不會是我們之前逝世的小孩──」
「不是!」側過頭,龍震威沮喪不已。連她最喜愛的兔子都激不起她一絲絲的記憶,那還有什麼事可以刺激她呢?
「呃……那這到底是……」
龍震威猛轉過頭,忘了拿捏力道地緊抓住她的肩頭,「你難道對這十隻兔子在河梁下淹死的事完全沒有印象?」
「嗯……好痛!」她的痛喊讓龍震威倏地放手,她撫著纖肩,定定看著那小小的墓堆,眼眶紅了,聲音也哽咽了,「這是兔子的墓?」
「你想起來了?!」見她心傷的模樣,他以為她憶起什麼了。
「對不起,我沒有想起什麼,只是覺得兔子好可憐……」她的淚滾下來。
「那你還懂得泅泳嗎?」
才問完話,不待她反應過來,他便將她推到水裡去,試圖讓她記起她曾和小白一同落水,而且差點淹死的往事。
鍾燕萍還來不及尖叫便喝了好幾口水,一陣手忙腳亂後,四肢好似有自己的意識般划動了起來,她游回岸邊,氣呼呼地大罵:「幹什麼?你想謀殺我啊?」
只手將她拉上岸,龍震威在心中輕歎。看來這個地方是激不起她一絲一毫的記憶了。
回廂房換上乾淨的衣棠時,鍾燕萍不經意瞥見一個奇特的背袋,好奇地問:「這是什麼?樣子好特別喔。」
「那是你的東西,你可以打開來看看。」龍震威閉上眼,淡然開口。
她依言七手八腳地打開,裡頭是一件件毫無印象的東西,看著看著,她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一張早已泛黃斑駁的照片上,不知怎地悲從中來,淚水也在不知不覺中溢出了她的眼眶,流滴在嬌嫩的臉頰上。
聽聞她低切的啜泣聲,龍震威立即睜眼走向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張照什麼鬼東西的對你很重要,你是不是稍稍有了什麼印象?」
「嗯。」抹了下淚痕,她轉頭對上他的眼,濃濃的鼻音彰顯出她內心深處的傷悲。「你可以告訴我,這張紙上除了我之外的三個人是誰嗎?」
摟著淚眼婆婆的人兒,龍震威謹記著陳大夫交代的話 不管她喜歡或討厭的人事物都要讓她知道,所以他狠下心對她實話實說。
「上面這兩位較年長的是你的父母親,下面站在你身旁的男孩是你的弟弟,之前聽你所說……他們全因發生意外逝世了……」看著她不斷流下的淚,他心中滿是不捨,卻仍繼續說下去:「你原本不屬於這個世界,是因為那場意外才陰錯陽差地來到了這裡,僥倖存活下來。」
「這……這麼荒誕不經的事……教我怎麼相信……」
那雙噙淚的水眸凝視著他,身心皆受到無情創傷的嬌弱模樣更讓龍震威摟緊她,萬分憐惜地說:「這全是事實,你不得不信。」
「嗚……喂,呃……」原想抱著他痛哭一場的鍾燕萍突然語塞,不知該怎麼稱呼他。從昨日至今,他都還沒對她自我介紹呢,總不能直叫他「喂」吧?
「請、請問……以往我都是怎麼稱呼你的?」她仰首,有些嬌羞地問。
撫著她如上等絲緞的秀髮,龍震威放柔嗓音說:「震威,或是威。」
「震威」……嗯……她也才認識他不到兩天的時間,這麼稱呼好像有點不自在;至於「威」就更不用講了,好肉麻喔,令她更難啟齒。
思慮了下,她詢問:「難道以往我從不曾稱你為相公嗎?」這個稱謂她勉勉強強還叫得出口。
「不曾。」看著她漾滿疑惑的大眼睛,他又補充道:「我們還未成親。不過我們既然有了夫妻之實,你又為我生了個女兒,倘若稱呼我為「相公」也不為過。你……想這麼稱呼我?」
「嗯,可以嗎?」
「可以,只要你高興就好。你現在失去了記憶,太親密的稱呼我想你也叫不出口,況且我聽了也不會高興。」
他希望她帶著兩人深濃的感情叫他,而不是硬邦邦不帶一絲情誼地念出他的名字,那只會使他更加感傷罷了。
「相、相公……」嚥了口口水,這麼叫似乎也挺彆扭的,可她現下的選擇只有這個了,還是得叫。「相……相公,腰借我抱一下,還有胸膛也借靠一下,我還沒哭完呢……」
話才說完,她的淚水瞬間決堤,傾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