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安娜的一段快樂時光,如今看來是多麼諷刺啊!心愛的安娜。
為什麼……安娜!為什麼我們竟會走到這個局面?
我們曾擁有的一切,如今看來卻是如此虛幻不實……
我愛你啊!安娜。
這對你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嗎?
又來了,那三姑六婆一有機會便窩在一起論人是非、道人長短。她們以為他會在意嗎?比起安娜死亡的打擊,這些蜚短流長和蚊子叮沒有兩樣。
冷眼一瞪,三姑六婆立刻作鳥獸散。
「雷恩——」白亞力在會場繞一圈後,才找到弟弟。
他清楚雷恩的個性。他不想說的事沒人能從他口中套出來。所以儘管事發迄今,他一直支持他,卻不清楚事件真相為何,只有一點他確信不疑——雷恩絕非負心漢。
的確,雷恩好玩的個性給人輕浮、紈褲的印象;從小到大連串的惡作劇、滋事的紀錄令人無法恭維。這些全是他活力本性的表現罷了,至於不曾減少的打架事件,也肇因於路見不平的正義感使然。
他著實不忍心見他眼中一貫的活力消失。他正用一種殘忍的方式隔絕自己,讓自己與外界孤立。一名情感強烈的人,在失去所愛時,就好比世界毀滅一般,什麼也不顧地想將自己燃盡。
他不由感到憂心。雷恩所選的路太危險。
白雷恩與白亞力,任何一個都令人無法忽視,更遑論兄弟兩人站在一起,不斷散發的光芒,耀眼如鑽、令皓月與星辰相形失色。
同樣的金髮藍眸、高大挺拔,分明的五官和天生的貴族氣息,所不同的是雷恩的眼神狂放、亞力內斂;雷恩的笑容充斥著熱力,亞力則讓人溫暖;雷恩行事激進、不顧一切,亞力深思熟慮、按部就班,兩人可說是互有優點、相輔相成。
「別喝太多。」亞力對他說,眼中寫著憂心。「今天是媽媽生日,來的人很多。」
雷恩嘴角浮現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怎麼』你想讓那些愛嚼舌根的婦人失望嗎?」他誇張地搖頭。「亞力,別剝奪她們的快樂嘛!」
「雷恩——」亞力無奈地望著他。「媽和我都很關心你。如果你想找個地方靜靜,就去吧!不必勉強自己非在此地不可,媽媽能諒解的。」
雷恩挑眉。「要我不戰而降?放心!這些鯊魚咬不死我的。」他對亞力一笑。接著打趣道:「雨辰今天沒來嗎?今天可有不少她愛吃的東西呢!」
「她正準備考試,哪有時間來。」
亞力看著眼前的弟弟。他閃躲的態度是那麼明顯,嘴角的笑容如此勉強,愈是假裝沒事,就表示心裡愈在乎。
「雷恩——」他試圖說些什麼安慰他,但話到唇邊只逸出一聲歎息。
雷恩也明白他的心思,玩笑地輕捶他一拳。「嘿!別這樣,我沒事,你別垂頭喪氣的。」
人在安慰別人的同時是不是也在安慰自己?告訴別人自己很好,到底是騙人抑或騙己?
其實心底知道,那分事實擺著,明顯而刺自……
無法忽視地騙不了任何人。
雷恩只覺說不出的累。此刻,即使面對自己最親的哥哥,也令人疲憊,如果可以,他想消失得一乾二淨,任誰也看不見、找不著。
他並非不知亞力的關心,但現在,思及安娜便連呼吸都感到痛楚的此刻……
不行,他辦不到。
一陣默然之後,他才開口,以極輕的語調說道:「好好把握她……別像我……」他拍拍兄弟的肩膀,眼色黯淡地離開。
人是不是都這樣呢?總在失去的當時才體會應該珍惜。
亞力目送雷恩遠去的背影,不禁心中暗自歎息。
* * *
楊唯心將空了的酒杯放在侍者的拖盤上,順手抄起另一杯香檳,啜飲一口,踉蹌著往前走。
雖是初春,乍暖還寒的高緯地區,仍存有不少些微的冷意,而她心底驅趕不散的冷呼嘯地和外在的溫度相互相應著,雖然身體因酒精而產生的高熱,仍讓她不時地微微輕顫。
她此行來美國除了代表公司處理業務、參加白氏宴會,主要還是為了相戀三年的男友——曾誓誠。
她本來是充滿企盼,直到發覺對方表情有異、言詞閃爍,在連連追問之下,他開車載她到一處僻靜地方,老實地招認一切。
「我很抱歉!」誓誠的話猶言在耳。「我知道我沒資格請求你的原諒
騙子!騙子!滿口謊言。她狠狠吞下杯中的苦酒。
「我早就想告訴你了,可我真的怕傷害你。」眼前又浮現他愧疚的臉。「我不想傷害你……真的!」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就能把她心底的傷口抹去嗎?
什麼愛、什麼情……全是假的!男人全都……不可相信哪!
「她是個很溫柔、很善良的女人,非常需要小心呵護,我……我不能丟下她,她真的需要我。對不起,你是那麼堅強,就算沒有我,你也能過得很好。」
去死吧!曾誓誠,就當我瞎了眼,沒認清你的本性。
溫柔、善良……這些全是男人為掌握女人所編的借口。真相是——他、不、愛、你、了。
「滾——」她記得她是這麼對他喊的。「我不想再見到你,馬上給我滾!」
硬生生地將眼眶的眼淚逼回肚裡去。在他狠狠撕毀她心的那刻,她便立誓,不為這男人掉一滴淚。
絕不!
只是她的眼睛好酸、好痛。是為了這原因嗎?如同那些沒有流出的眼淚燒灼著她的心,眼眶更為此而刺痛。
天知道她為這男人花費多少青春,只為等待他實踐諾言;浪費多少眼淚,為了他的冷漠以待。
一片真心只換來踐踏……
不了。她再不當傻子,一次就夠。男人全都沾不得!他們的話全不可信。除了謊言還是謊言。
是她笨、是她蠢。蠢得沒發現在他處處挑剔的背後,存著一顆早就不屬於她的心。
哈哈……好可悲!
她又從侍者手中接過另一杯酒,笑著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