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安娜只是和她玩遊戲,某種愚人節的笨遊戲……
她會很高興她上當了。
也許……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她做了一個惡夢。只要醒了……只要醒來就沒事了。
「找到了——」
找到了嗎?
她立在原地呆住。「找到了……」無意識地重複語句。
淒厲的叫聲響起,動搖了整個樹林,有幾隻鳥兒不忍聽見地驚走。
「安娜……」她反射地拔足狂奔,似火箭般的往聲音來源快速奔去。
安娜……
她的肺似火燒地灼熱,仍沒敢停下來喘口氣。
「讓開——讓開——」
撥開人群,她努力朝前邁進,卻被哥哥寬大的身影擋住。
「走開——」她不客氣地推他。
「小妹……」神田剛的面色十分凝重。「你要有心理準備,她的狀況……不大好。」
她皺眉,接著心焦地推開他。
就算她的情況不好,她也會……
天哪!
天哪……
她不知道所謂的情況不好是……
她以為安娜或許受傷了、骨折、跌斷腿之類,她沒有想到會是……
一時間,全身寒毛直立,所有的血液衝上腦門,心裡有根弦承受不了這種壓力,啪一聲地斷了。
深吸一氣,她緩緩地朝安娜蜷縮的身子前進。
「安娜……是我,理惠。」她用輕柔的浯調喚道。
安娜仍蜷著,把頭微微抬起,偏向她,一雙眼神寫著恐懼與空洞。
她很難不去注意地上被撕裂的白紗裙、扯破的碎花背心,以及小心翼翼跨過的內衣褲;當然,還有那截沾了血的繩子,和……一撮撮被絞斷的秀髮。
「安娜……」她向她靠近。
一塊塊醜陋的青紫映在她凝脂般的皮膚上,一道道的擦傷與髒污,顯示她曾遭遇過的暴力與反抗。她的手腕、腳踝上有著捆綁的痕跡、大腿上血漬斑斑,嘴角破了、腫了,凌亂的頭髮下掩著憔悴的臉,雙手用力抓著神田剛給她的襯衫,血色全無、不斷地顫抖,眼睛直視著地面出神,卻又同時戒備著,不敢讓任何人靠近,隨時打算逃跑。
聽到她的呼喚,她慢慢地把頭抬起,像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家一般,沒有任何的活力。
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他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她的左半邊臉全腫了,眼睛瞇成一條線,困難地眨眼,眼上交錯佈滿淚痕。連脖子上都有明顯勒過的痕跡……
她再也管不住自己的淚水,哽咽地跪在她面前,一把抱住她,安娜瑟縮了一下,沒有推開她。
「安娜……噢!安娜……」忍不住痛哭失聲。「對不起……對不起……」
面對涕泗縱橫的理惠,安娜依舊面無表情,眼神空茫,像一尊洋娃娃一般,沒有靈魂、沒有思想、感情……
她是背叛者,無疑的。
她是背叛者……
「我要他們付出代價!」
「理惠——」
「他們憑什麼——」她狂吼,她對向來尊敬的哥哥狂吼。「安娜是我的朋友——」
「我們需要叔叔的幫忙……」
「所以你要我吞忍?」她忿怒地握拳。「安娜被發現時是什麼模樣?你親眼見到的……他們怎麼對她的,你要我忍?」
「那你告訴我,我們告了堂哥那夥人,得罪叔叔後,我們會有什麼下場?」
她氣恨難平地喘著氣。
「安娜對我而言,就像另一個妹妹一樣,她發生那樣的事……你以為我不想幫她伸冤報仇嗎?」神田岡勸道。「但目前我們有籌碼嗎?在事事都仰賴叔叔的情況下……」
「所以你打算息事寧人?」她的語調冷硬。
好恨!真的好恨!
「你很清楚,我們目前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是叔叔在背後支持,如果他現在抽手,我們家一定會垮;你也知道,父親留下的是個爛攤子,當年若沒有叔叔出手,我們早就不知到哪裡喝西北風……」
「所以你要我出賣朋友……」手握成拳,真想打牆洩恨。「安娜她……被堂哥帶人輪暴,他是有預謀的……」她吶喊著。「他是——有預謀的,因為他料定我們不敢怎樣。」
「好——」神田岡點點頭。「就算你告他,你鬥得過他嗎?」
「我……」她仍倔強地想說些什麼,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字句。
的確,她的叔叔神田則夫是個玩陰的高手,標準的狐狸,她見過和他作對的人的下場。玩權力鬥爭的遊戲,她大概只有小學生的段數,和叔叔這名教授級的比,她絕對只有輸的分。
可是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難道……就眼睜睜看安娜被欺負,沒有別的辦法嗎?」
「而且,你要弄清楚,自家人關起門來好說話。但安娜的家人、更棘手的是安娜的未婚夫雷恩,你認為這兩幫人馬會放過任何一個神田家的人?」
」但……這……」雷恩會恨她嗎?
她忽然覺得好冷。她不想看見雷恩那張俊美的臉上出現任何增惡之色,尤其是對她,不……不……
那會令她如下地獄般地難過。
「你想說這不干我們的事嗎?」神田剛的語調轉硬。「誰會在乎我們的下場?你該很清楚自從父母離婚、父親去世後,誰理過我們兩兄妹。」
安娜理過……安娜理過我啊!她在心中叫喊著。
安娜在我最無助的時侯伸手給她溫暖,她的友情是她處在晦澀日子裡最大的支柱,在所有的人都不在乎時,安娜在乎她,確實地在乎啊!
好無力,她覺得自己正一點一點地縮小。原來在現實這位巨人面前,她渺小得連石頭都舉不起來,遑論推倒它。
「理惠,犯錯的是堂哥,並不是叔叔。叔叔只有這個獨子,你想……」
「叔叔……」她愴然地牽動了嘴角。「我們就這麼可悲嗎?沒有叔叔可依附,我們就只能滅亡嗎?」
神田剛雙手叉腰。「就算我們先撇開叔叔不講,一旦這件事公開了,我們兩人是腹背受敵。安娜的家人、雷恩不會顧忌我們朋友的身份,而我們呢?被認為是神田家的叛徒,被兩幫人馬夾殺,這就是你要的下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