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難怪這些天來,桃姨身邊那兩名保鑣,虎二、大塊頭,總是在後偷偷監視著她。就連出去買個菜替小姐們買個胭脂水粉的,也全在他們跟蹤下。
以前這些差事全由她一肩挑下,上街是她唯一能透透氣的時候。但這些天由於有兩名大漢監視在後總覺得礙手礙腳的。但再怎麼礙眼,寇兒也懶得去分析這其中的詭異。可是現在一聽珠姊這番話,簡直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怎麼能不令她焦慮呢!
「珠姊,我——」
桑寇兒挺身欲求助於珠姊時,眼角瞥見桃姨領著虎二和大塊頭走進廚房。聰明慧黠的她立刻打住話,並且直覺意識到,桃姨這回浩浩蕩蕩所要找的對象,就是她了。
果然沒錯!
「我說寇兒啊——這洗盤子的工作就交給其他人做啦,洗粗了你的小手,桃姨可會心疼哪!」桃姨硬是擠過其他女僕,好不容易來到寇兒面前。人還未站定,一連串高音量的話便直衝而來。她那應付客人八面玲瓏的交際手腕,完全搬來用在寇兒身上。
桃姨拉起寇兒的手,將她方才撩起準備洗盤的衣袂給放下,在她手背上表示愛滋地輕拍著。
桑寇兒乾澀地硬擠出笑聲,拼了命忍住把手抽回的衝動。桃姨這一套用在客官身上,都令她作嘔了,更何況那「受害者」是她自己!她只要一聽見桃姨虛情假意的話,就會雞皮疙瘩掉滿地,掃都能掃成一堆。說不定還可以收集雞毛製作成雞毛帚子,以此維生呢!
「呃……桃姨,外頭的客官好像愈來愈多了,我看你還是趕快回去招呼吧!」桑寇兒趁勢抽回手。
「不急不急!我好久沒和你聊聊了!」
老天憐我!這可是唯一讓我稱許你的地方哪!寇兒心底犯著嘀咕。
就在這時候,桃姨竟然靜了下來。這麼反常的前兆,對寇兒來講可是風雨前的寧靜,她趕忙抬頭一看,才猛然發覺到桃姨雙眼正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瞧。
糟糕!寇兒從桃姨的眼睛探去,她那眼瞳裡反射的竟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堆積成山的銀兩。它在桃姨貪婪的眼睛裡閃閃發亮。這時,珠姊警告的話及時又竄上心頭。
「桃姨,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她裝傻笑道。在我面前,一點也不懂得掩飾貪婪。
「喔!不是。因為你長得實在太漂亮了。看到你就讓我想起年輕時的我呀!」桃姨咧嘴大笑。笑嘴角幾乎與肩同寬。
長得像她?太污辱我了!她怎麼可以用這麼殘忍的比喻來傷害我!
「是啊!也有人這麼說過也!」
「真的?是誰眼睛這麼亮?」桃姨頓時兩眼發光。
「嗯——讓我算看看!」寇兒就真的舉起雙手?如數家珍地算道,「十個人裡有八個是瞎子、一個弱視?但這些人我是可以原諒他們的。另外一個當然就是撒謊羅,不過,她已經遭到天譴了!」寇兒認真無比的一一列出。當她話一停,廚房裡十一個女僕全禁不住地噗哧笑出聲,但當她們一瞥見桃姨老羞成怒、七竅生煙時全都非常有默契地緊抿嘴唇?深怕忍不住又迸出笑聲。
「你——」桃姨氣得差點舉手捶胸。從她快速起伏的胸脯看來,她正努力試著撫平怒氣。
全逍遙樓……全逍遙樓就只有桑寇兒敢跟她頂嘴,敢這麼放肆。要不是看在寇兒她那絕色的臉蛋上?她早就賞她兩個巴掌,看她嘴巴還利不利!
哼,耍嘴皮子?耍得過我的手掌心嗎?
「阿珠!」桃姨轉身面向珠姊,口吻變為冷硬,「我是來告訴你,以後上街買東西的差事,交給其他人去,免得寇兒太累,知道嗎?」
「寇兒,你應該不會有什麼意見吧?!」她繼續說道,銳利的眼角掃向寇兒。原以為她會有激烈的抗議反應,想不到這丫頭竟還扯開嘴角,回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桃姨狐疑地再次看向寇兒那抹異樣的笑容。這笑容燦爛如花,卻讓她不由自主地從頭皮麻到腳趾。
「這幾天多留意她的動向,別讓她踏出逍遙樓一步!」為了防止那狡獪的丫頭使出什麼鬼伎倆來,桃姨在轉身走出廚房時?邊走邊對身後的兩名高頭大漢嚴肅的吩咐道。
在桃姨離開之後,整個廚房陷入了緊張的氣氛。十多雙以擔心關懷的眼睛,全投注在寇兒的身上。沒有人猜得出她此刻腦袋瓜計劃著什麼對策,但她們知道,依寇兒的個性,完全不照牌理出牌的脾氣,是不會任由桃姨擺佈的。
更何況此刻寇兒的雙瞳裡,正浮蕩著一縷堅毅、詭異的笑容。總而言之,她看起來——好賊……好賊,賊到江湖中的老狐狸也不免汗顏,直叫後生可畏哪!
明初關中,商人招民屯墾,鞏台堡。
江南地區出現了一些巨大的集團。在當時的縉紳豪士之中,言其財產過萬者不勝枚舉,但獻身富千百萬、土地佔有萬畝者則千分之一啊!
但——霍赦霆這個赫名就是那千分之一的代稱者。這三個字則代表了權勢、金錢。絕無人可以,甚而狂敢去取代他的地位。
當然,在富商地主中不免有惡霸、有名門望族,其中更有所謂的「閥閱之家」。他們是經帝國所承認的。大部分的階級人物全是利用政治上的力量和封建特權來掠奪土地、佔有土地,甚而採取野蠻的方式來累積財富,但即使如此仍敵不過——霍赦霆。
這個能呼風喚雨的風雲人物,掌控著城市裡的一切經濟生活。依他的獻身力,想成為貴族、接近權力中心是易如反掌的事,但此人卻特立獨行不與官宦苟合,不為當權要勢所纏惑。雖是如此,他的聲望卻遠遠凌駕在他們之上。
儘管霍赦霆這個名字如雷貫耳、馳名遐邇。但顯少人知道他的真面目,看過他的人更是寥寥無幾,沒人能對他的長相、個性做出正確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