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只要玉蟾答應嫁給我,我一定說到做到,如有違誓言,就讓我身上該小的大,該大的大。」
這是他老婆自網路上節錄下來的待妻之道,簡直比十戒還嚴格,不過他很聰明地將對天發的誓言偷偷改了一個字,這樣他比較不吃虧。
「豹子,你慘了,這樣不平等的條約你都簽得下去的話,你就不是男人了!」底下的牧工奚落聲此起彼落,好不刺耳。
「囉嗦啦!」他怒吼。這樣割地賠款的窩囊事,他們還以為他樂在其中嗎?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不喜歡就可以不用做,這樣的道理在他未滿十三歲加入粉紅芭比幫的時候,早就明白了不是?做人最重要的是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社會、國家跟民族,這群烏合之眾懂得什麼?
「還有,嗯哼。」他又咳了一下,用快轉八倍速的速度說完PS,內容是:不可以再將老婆的衣服染上不明液體、不可在房間裡抽煙、吃零食不可以掉滿地、炒飯的次數不能太頻繁、不要再模仿斯文人的談吐裝氣質做出跟自己形象不符的事、打扮要有自己的風格,不要隨意糟蹋名牌等等瑣碎的事,如果連這些都要計較聽得清楚就太婆媽了。
第十章
「豹子、豹子……」她在夢中呼喚他,不安的聲音,喚醒他沉睡的靈魂,他一向睡著像死了似的,卻能夠聽見她的求救,哪怕她的聲音是這麼小,像是最輕微的夢囈一般。
「玉蟾、玉蟾。」他很心疼地看著她彷彿陷進無底深淵似的沉睡,輕皺的眉頭、汗濕的額。
他輕輕扶著她,靠在他寬闊的胸膛,張開手臂圈抱著她,像哄一個做惡夢的孩子。
好舒服喔,像躺在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海洋,輕輕地晃動,那屬於人們一開始卻永不回歸、在媽媽子宮裡的記憶。
「媽咪,是你嗎?」她喃喃地說,她的媽咪是個很溫柔的女人,太溫柔,也太柔弱了。那可惡的男人,喝醉酒就打她們,媽咪常常護著她,被他打得遍體鱗傷,她的記憶裡沒有那個男人慈愛的模樣,只有他不斷揮過來的拳頭,跟媽咪哭泣的畫面。
她長大一定要殺了他!
她十歲那年,因為反抗他,被他揍到住院,媽咪決定跟他離婚,他不肯,媽咪威脅要告他,他才簽字。
後來,來到紫葳牧場,遇見布朗爹地,布朗爹地呵,最疼愛她的布朗爹地彌補丁她最渴望的父愛。
後來呢……後來呢?媽咪過世了,豹子死了,連爹地也拋棄她,走了……大家都走了,天地之大,竟只剩下她一個人?她的世界,只她一個!
她一個人,怎麼活得下去?
可是,她有豹子呵,她還有一個豹子呵!最最重要,誰也比不上的豹子!
「豹子?」「我在這兒呢,甜心。」他用手撥開她額際跟頰邊被汗水浸濕的髮絲。
「你在就好了,我只要你,我只有你了……」她喃喃地說,「我夢見媽咪了……還有爹地……還有……」她的聲音愈來愈小,更深更沉地陷入夢境之中,那無邊無際,溫暖的海洋懷抱裡。
還有豹子呵!她夢中的豹子,愉快地奔跑在非洲的草原之上,漸漸地,變成一個笑起來有一口白牙。好討厭的豹子,在太陽底下建牛捨,看起來一點兒都不開心,流下來的汗水,流過他打赤膊的胸膛,閃爍著璀璨的光彩,是這世上最美麗的光彩。他最最粗魯、無禮、幼稚、講話就讓人很想打他、一點兒也不英俊、又傻又不浪漫、蠢得要死喔,她的豹子!
*** *** ***
「小姐,豹子他去後山了。」蘿拉嬤嬤對她說。「他交代過,你有事可以到後山去找他。」
「後山那麼大,我怎麼知道他在哪裡?」她淡淡地說:「不必管他,他肚子餓就會回來了。」
蘿拉嬤嬤怎麼會不知道,她的小姐不會去後山?自從那只豹子的屍體被人從後山抬回來以後,她再也不曾去過後山,儘管那曾經是她十幾歲時最愛去探險流連的地方。
「豹子就跟野獸一樣,他的肚子有生理時鐘的。」蘿拉嬤嬤笑著說。
「牧場遲早被他吃垮。」
「你以前也講過這樣的話。」小姐以前養的豹子,也很愛吃,小姐總是一邊罵它,一邊又拿它愛吃的東西給它吃。她敢打賭,哪怕豹子會吃垮她,她也寧肯自己餓著肚子,將最後一塊麵包給他。
「是嗎?」蘿拉笑一笑,轉移了話題:「你和豹子的婚禮什麼時候舉行呢?你通知布朗先生了沒有?」
「才不想通知眼裡只有異性,沒有女兒的『布朗先生』呢!」她故意用名字稱呼爹地,她心裡其實早就原諒他了,她現在知道擁有一個伴有多麼重要!她離家工作,爹地一定很寂寞。爹地心中其實一直愛著他的前妻,會娶媽咪只是因為同情,媽咪來到牧場沒多久就病了,他們從未像夫妻一樣生活過,他卻始終將她當作親生女兒一般疼愛。
「嬤嬤替你寫信給他,他要牽著你走過教堂的紅地毯,將你交給豹子呢,他一定會哭得很淒慘。」
「隨便你。」她故作不關心,爹地這幾年打電話給她,她都很冷淡,誰讓他寵壞了她?這是對他拋棄她的小小懲罰!
「小姐,這是豹子的衣服,我都洗好熨好了,你要不要幫我拿去他的房間?」蘿拉嬤嬤由洗衣房出來,抱了一小疊衣服在手上。
「好啊。」她接過來,來到樹屋下面。她規定豹子,還沒跟她結婚之前,還是得住在樹上,只不過會爬樹的豹子,每晚夢遊時都會迷路,跑到她的房間去,她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收容他嘍。
她爬到樹屋裡,被滿地凌亂的景象給嚇了一大跳,連狗屋都比這裡乾淨!她一想到這一個活在髒亂裡的男人,每天晚上睡在她的身邊、抱著她,就不禁嚇出一身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