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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麼?你不說清楚,我絕對不會吃。」雲霞山莊後山的斷崖上,心澄拿著子英交給她的金色藥丸,固執地追問。
子英在她的逼視下,心虛地別開臉。「我不是說過,這顆金丹是我三年前學成下山時師父送給我的,你還有什麼好懷疑的。」他心想,早知道就先打昏她,再讓她服下解藥,省得她問東問西的。
「你騙我。」心澄圓睜一雙明亮的大眼盯著他,不容他有絲毫避。「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該對我說謊,而且我有權知道一切,不是嗎?」其實她早已心知肚明,但仍然堅持聽他親口說出答案,因為她愛他,不希望他們之間有欺騙,即使是善意的,她也不容許。
過去,她一直活得很懦弱、很自卑,連大聲說話也缺乏勇氣。如今她已走到這步田地,死亡對她來說並不可怕,能在臨死之前替自己找回一絲尊嚴,也算是她給自己悲哀的一生最後的交代。
該死的!平時見她一副逆來順受、乖巧可人的樣子,沒想到固執起來卻要人命。看樣子,他若不說出真相,她是不會善罷甘休。
低咒一聲,子英像下定決心似的看著她,緩緩說道:「這是玄冰掌的解藥,可解你身上的寒毒,三天前我特地向香蘭郡主要來的,你儘管安心服用,等你傷好了,我會實現對你的承諾,帶著你遊遍五湖四海。」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年,卻將是他一生的回憶。
「代價是什麼?」心澄質問,見他沉默不語,她突然冷笑一聲,舉起手中的藥丸往崖邊退去。「我要你告訴我,否則我馬上死給你看。」
斷崖邊長滿了不起眼的龍延草,沒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也沒有人知道它的神奇功效,她就是靠它得以活到現在,得以擁有百年的內力。如今她能長眠於此,也算是生死斯、死於斯。
「不!」子英驚呼,提足想要阻止她瘋狂的行徑。
「我說話算話,你要是不信,儘管上前,我不會阻止你的。」心澄斷然一喝,反正她也沒打算活著離開這裡。
「別再退了,我說就是。」子英無奈,只好妥協。
心澄輕輕點了下頭,雙眼仍然防備地緊盯著他看。
「香蘭郡主要我娶她的侄女,也就是明王爺的獨生女兒紫翎郡主為妻,婚期訂在明年四月初八,你生辰的那一天。」子英艱澀地道。要他當面說出真相,簡直比殺了他還痛苦。
心澄聞言,一顆心都揪了起來。「我懂了,原來我孟心澄的命是靠你出賣一生換來的。子英哥,我該感謝你還是恨你?」她踉蹌地往後退一步,腳下落石紛紛墜落,同她的心一起沉落谷底。「你別說,我明白,但我不要這樣的愛,那對我來說,就像剮了我的心,奪走我的靈魂,讓我痛不欲生啊!」她心痛地吼著,嬌弱的身子如風中殘葉般搖搖欲墜。
「心澄……」子英試圖打斷她,並伺機朝她逼近,以防她一個不小心失足跌下斷崖。
心澄沒有發現他的靠近,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子英哥,你可知道,人生最苦、最悲的是什麼?那絕對不是死亡,而是被心愛的人摒棄於生命之外,那種椎心刺骨的痛,你能明白嗎?」她的語氣很茫然、很無奈,沒有他,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心澄,你聽我說……」子英再次想打斷她。
心澄置若罔聞,仍然說個不停,「聽你說?難道你還有挽回的餘地?」她微微一笑,淒涼中帶著些許嘲弄。「來不及了,你還是把解藥拿回去還給她吧!至少這麼一來,你就不用賠上你珍貴的一生,而我也不必感到良心不安。」
「別胡說!」子英大叫,心裡似乎已知道她想要做什麼,而他卻只能站在原地,無助地看著她慢慢往崖邊退去。「我沒胡說,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娶妻生子,我倒不如死了乾脆。」她說話的聲音空洞得像失了魂。
「心澄,求求你,別做傻事,只要你服下解藥,我願意做個背信之人,與你長相廝守,共度一生!」為了安撫她,他不惜撒謊。
心澄沒有回答,只是拚命搖頭,噙著淚水的雙眼充滿了悲傷,她深情且絕望地看著他。這是她心愛的男人,她愛逾生命的男人,她多麼想緊緊抱住他,在他懷裡痛痛快快地哭一場,把心中的恐懼和傷痛一古腦兒全哭出來。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再拖累他了,也捨不得再拖累他,她捨不得啊!
「子英哥,謝謝你,雖然辜負了你的一番好意,但仍然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子英哥,你的大恩大德,心澄來生再報。」不假思索地,她拋出手中的解藥,並趁他分神之際,縱身躍入谷底。
她的動作如此快,那麼的義無反顧,令子英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已失去她的蹤影。
眼前猝然亮起一道閃電,隨後是一聲暴雷,巨響震遍大地。
不久,大雨淅瀝嘩啦打落。
子英如夢初醒,嘶吼著衝向崖邊,眼淚也在不知不覺中佈滿整個臉龐,混合著雨水,刺痛他的眼睛。
「心澄——心澄——」他絕望地放聲吶喊,直到喉嚨沙啞,還是喚不回心愛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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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人本該在寺修行,或是救度行化,做個廣結善緣、尋聲救苦的活菩薩。可惜天不從人願,堂堂佛門弟子,竟讓人脅迫成為跟監、偷窺的工具。了苦大師仰天長歎,大有時不我予之慨。
「師兄,想不到咱們那位風流徒弟,居然也有如此癡情的一面。都一個多月了,還捨不得離開,這事要是讓心丫頭知道,不曉得會有多心疼?」慈眉善目的了因師太,有些挖苦地對了苦大師說道。
這些年,師兄、師姐們先後圓寂,同門中勉強可以和她平起平坐的,只剩了苦師兄一人。好在他還活著,偶爾可以陪她們鬥嘴,否則她肯定無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