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所言甚是,盱眙軍向來親民愛民,怎會存心與百姓為敵呢?」於是,他抱起雙拳,轉望向現場圍觀的人群中。「那麼,就由本將軍向諸位鄉父老告個罪,若盱眙軍所經之處造成驚擾,還請諸位鄉親見諒了。」
語罷,場中幹幹地頓了一會兒。
沒想到,緊接著竟然就響起了一陣歡欣雷動的鼓掌與讚好聲--
「哇!盱眙軍果然名不虛傳,的確是咱們大宋的好樣兒!」
「盱眙軍!盱眙軍!盱眙軍!盱眙軍……」
在接受群眾熱情回禮的當下,石天野再次將視線望進人潮中,企圖想尋找剛剛還杵在他眼前,但此刻卻已不見蹤影的那個花兒般的小姑娘。
才轉瞬間,她的身影便在人潮的暗流裡,淹沒了……
第二章
半個月後
溫州,喬府
「你……你玩的是啥胡亂把戲呀?在外頭耽擱了那麼久的日子,也不捎些消息回家,你、你……這丫頭,還不快給老夫解釋清楚!」傍晚時,從廳堂內傳出一陣惱怒的叫囂聲。
到了這步田地,若是聰明的下人就該知曉,這會兒能避多遠就避多遠去吧!在喬府裡,無論是哪位小姐都頗有能教喬老爺子惱得七竅生煙的厲害本事,而這次,蟬聯寶座的則是喬三小姐--喬求兒。
算一算,打喬求兒留話出去「玩玩」至今已經整整過了一個月。
這段日子,先不提其他兩位小姐又做了多少讓喬老爺傷透腦筋的事情,就只單單說咱們這位喬三小姐吧,當初突然興致一起,人就一溜煙的消失無蹤,哪管喬老爺是如何的焦急擔心,說不見就是徹徹底底的不見了。
「唉!老夫生女何用?讓你們姐妹們一個個這麼折騰老夫……老、老夫……咳!咳!咳!咳!」情緒一急,喬老爺嗆得連連作咳,身子哆嗦地跌坐進檀椅正中。
「阿爹,您別氣了吧,別為了女兒氣壞了身體啊!」喬求兒上前一探,輕扶住喬老爺的手臂,然後再微微揖了個禮。
「……」喬老爺乾瞪了她一眼,他這三女兒呀,算計取巧的本事有,撒嬌作嗲的功夫可也是厲害到家的。
「阿爹呀……」喬求兒轉了個身,繞至檀椅背後,伸手替喬老爺輕輕地捶起背,一邊還不忘動腦筋為自己解釋道:
「女兒承認未曾稟告就私自出遊是女兒的不對。可是……阿爹,人家沒捎消息回家也是有苦衷的嘛!」
「不過是拿筆寫幾個字,又會有什麼苦衷?」喬老爺生性敦厚,自然是料不透這些女兒們層出不窮的鬼點子。
「唉唷……這也是女兒的一片孝心呀,阿爹您想想,女兒出門在外,若是寫家書說自己吃苦,怕阿爹您會替女兒擔心;若是說自己玩得開心嘛……又怕坐鎮家中的阿爹會生氣,所以……」喬求兒將小臉蛋低附至喬老爺的臉頰旁磨蹭撒嬌。「阿爹,別氣了嘛!好不好?不生女兒的氣了嘛!阿爹……」
唉,有女若此,喬老爺還能拿她怎麼辦呢?罵歸罵,疼還是照疼的呀!
只瞧喬老爺愛憐地伸掌撫了撫喬求兒的秀髮,搖搖頭,說道:
「唉,再多的氣也早在你出走時就全氣光了,現在哪還有精神發得了火呀!倒是我說小三呀,這趟你回來,為父也正好有重要的事情要對你說,你可得好生的聽仔細了。」
「是,女兒等著聽阿爹的教訓。」喬求兒的表情神色看似乖順極了。
她心想,反正也已在外逍遙遊蕩了一個月,現在回到家來,就算聽聽訓、挨挨罵也沒啥關係。她太瞭解自己的親爹了,他不會真逼迫她去做什麼規規矩矩的正經事的啦!
「小三,你也知曉當今皇上和咱們喬家的關係,當年為父身在朝廷,承蒙皇上不嫌棄,延攬做御前太傅……」
「是,女兒知道。」喬求兒誇張的點點頭。這些話,喬老爺約莫每隔一段時日便會複習一遍,聽久了,她也早就習以為常了。
「為父辭官至今也已十數載寒暑,可……可你知道嗎,當今皇上並未因此而遺忘了為父,皇上不只托人關心為父的近況,更還眷顧到為父最掛念的女兒終身大事上……」說著,感情豐富的喬老爺不禁目眶通紅,老淚橫陣。
喬求兒忽然睜大了雙眼,倒不是對老父涕淚縱橫的樣貌感到驚訝,而是,這話題顯然激起了她有一點兒想繼續聽下去的意願。「阿爹,您的意思是說,皇上要替咱們喬家指婚是不?」
喬老爺隨之點頭答是,不錯,真不愧是他喬大最聰慧的小女兒呀,話才剛起頭一半她就已全懂了。
喬求兒更是興奮了,明亮的眸子閃呀閃的透著晶光,想不到她那兩位與她同樣討厭男子的姐姐們居然會被皇上指婚?真想親眼瞧瞧她倆那副插腰跺腳的生氣樣哪!
「阿爹呀,那皇上指給咱姐姐的,是哪門哪戶的大人物呀?」喬求兒輕咬指頭,嬌柔的問著,看起來真是很關心她姐姐似的。
「承蒙皇上厚愛,指婚的對象是咱們大宋朝邊關守將--石天野大將軍。傳聞他戰功彪炳、帶軍神勇,皇上會將這等的好兒郎賜婚給咱們喬家,想必是想為老夫彌補這無兒繼嗣的遺憾吧!」
聽到這,已見喬求兒頗不以為然地撇撇嘴,鬆垮垮地垂下了肩,極小聲的叨念著。「是是是,男兒郎個個是了不得的厲害!」
「阿爹呀,那……這位石大將軍要做我大姐夫還是二姐夫哪?」
「唉唷!」喬老爺一愣脖子便馬上扭傷了。「傻女兒,有誰說過他是你的姐夫來著?」
「啊!他不做我姐夫還能做啥?」水靈靈的眸子瞬間黯了一下,喬求兒的腦袋一時還沒能來得及轉過來。
喬老爺揉了揉自己仍舊通紅的一雙渾濁老目,沒錯,就是眼前的這個女兒了,就只剩她了。
「等……等一等,爹呀!難不成……咱喬家被指婚的對象是……是……」她的手指著自己怔得說不出話來的面容,那個「我」卻始終脫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