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狂沉著臉,端起茶杯又再重新喝了一口新沏好的茶,嚅嚅唇,還不預備開口接腔。
打從一年多前父親的「婚事」搞砸了以後,為避免留在青州遭人笑話,父親遂決定雲遊四海的享樂去也,於是「狂劍山莊」對外售劍的工作自然也就落到東方狂的身上,眾人對他的稱謂也已從過去的大少主改叫成了少莊主。
「不行嗎?那我出七好了,最多啦,再多我也沒底兒了呀!」梁公子又露出一口黃板牙傻笑,牙縫間還缺了一個大洞,教人看上去忍不住更是想發笑。
東方狂轉轉眼眸,終於肯把目光挪移至這位登門求售寶劍的梁公子臉上,他向來對於這種不自量力的蠢蛋就沒多少耐性,所以也只節制地輕咳了幾聲。「梁公子,天下眾人皆知咱們山莊裡賣的可都是一柄柄稀世的寶劍,價碼開得高,自然也是因為它值得……」
「七千五百五十兩!」梁公子再次喊價。
東方狂站起身來踱了幾步,他合上目,心裡思忖著這筆生意實在不該再談下去了。奇怪?這位梁公子登門求劍時難道不曾先去打聽一下行情?
七千五百五十兩?笑話,就算再開到八千兩他都不會賣出去的。
江湖上有哪個上門求名劍的英雄俠客們會不曉得「狂劍山莊」的寶劍皆是以萬兩起價……沒想到眼前這位缺了顆黃牙齒的梁公子,竟然捧著幾千兩銀子就準備要把寶劍帶走?
假如他真有可能把寶劍售出去的話,一則除非是梁公子的「天真」感動了他,嗯,這機會不大;二則嘛大概就得等到他手頭著實緊得只差那七千多兩銀子應應急的時候了,但這事情發生的可能性又微乎其微……所以,要教他東方狂將這柄寶劍賣給一個如此不識珍貴的凡夫俗子是絕不可能的。
「查管事,請梁公子慢走……」東方狂抬起眼,終於朝廳堂口喊了聲,這舉動等於是在下逐客令了。
「等會兒等會兒……我再多加五十兩,總共七千六百兩!」梁公子心一急,索性把所有的盤纏全部悉數挖出來攤在桌面上。
「查管事……」東方狂又再向廳外喚喊了一遍,這回的音量和速度又更張狂了些,他可不在乎會不會掃了對方的面子,只希望眼前的這口黃板牙能趕快消失了最好。
「來嘍來嘍,表舅替我買酸柿子去了還沒回來,這會兒就由我先頂替表舅當差來……」大老遠地就傳來唐冰兒邊奔跑邊叫嚷的吆喝聲。
再搭配上耳畔邊原本就已聒噪不休的蟲鳴鳥叫,哎呀呀,東方狂怔嚇得旋即衝到了廳堂口——
「冰兒……」他矗立在那兒,眼睜睜地瞠望著她跑過來。
「呀荷!我來……」就瞧冰兒挺著八個月身孕的大肚子猶能箭步如飛地奔跑在長廊上,懷裡還搖搖晃晃地捧了支上鞘的寶劍,一路邊跑邊跳邊叫道。
更恐怖的是,她居然還在突出的衣服布料上裁掉了一大塊,讓自個兒的肚皮若隱若現的攤在眾人的視線前。
「你……」他擋在廳堂外,扶住冰兒的胳臂不讓她走進去。「誰讓你挺著肚子還這麼地跑來跑去的?」
「呃,等等……先讓我算一算。」她歪頭忖想了會兒,然後才微笑地對他說道:「相公,您方纔的話裡總共有四個問題,解一個問題兩千,那您是想解還是不想解呀?」
「冰兒,你又藉機向我坑錢!」
「是相公讓我自個閒著沒事兒就找事兒做的嘛……」
東方狂歎口氣,沒辦法,只有認輸的份兒了。「好,解。」
「好,那趕緊蓋個章畫押我才能替相公解問題嘛。」搶錢向來不遺餘力的冰兒旋即掏出一張破破爛爛的老羊皮,將東方狂的手指狠狠地壓在上頭蓋了個印記才肯放手。
羊皮上早已經洋洋灑灑覆蓋了二十幾個手印,平均一個手印一千兩至五千兩不等,每個月可自動向帳房憑據領錢。
「我解……這第一題嘛,是沒人讓我這麼做,可也沒人說不讓啊,那我當然還是就理直氣壯的做了唷。」
東方狂雙手插腰,唇緊抿。糟糕,第一題就被她給唬弄過了。
「第二題,相公……您也得可憐可憐我這懷孕待產的小婦人哪,現在天氣熱得這麼嚇人,我肚裡懷著您的親生骨肉,整天頂著個大太陽真是說有多熱就要多熱。再說肚子也要透透氣的呀,我如果不把衣裳裁開露個洞,那咱們的乖寶貝可是會熱瘋的……」
他臉色又更暗沉了些。熱?不是叫她待在房裡吹風納涼安心做個少夫人就好了嗎?
「喔,對了,還有個第三題咧。」冰兒輕鬆靈巧的轉了身,隨便望了望他們身處的大環境。「我說,瞧瞧這麼寬敞的山莊地方,干放著不讓人隨便跑跑跳跳的話,那還有啥用處哇?」
「你可以慢慢地用走的呀。」東方狂極富耐性的勸導著,但他知道預期的成效肯定不大。
「走?」冰兒叫嚷了起來,臉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疑惑表情。「這山莊那麼那麼大,用走的要走到什麼時候啊?況且,人家也沒耐性啦。」嗯,其實最後一句話才是重點。
「呵呵呵……少、少莊主,您的寶劍究竟賣還是不賣哪?」這時候,那位還被晾在大廳中沒人理的梁公子又問道,他整個人幾乎都快猴急似的攀附在東方狂的背上了。
「賣!」她說。
「不賣!」他也說。
他們夫妻倆的看法向來極度分歧,根本可以說完全沒有任何共通點。
但愛戀不就正是這麼一回事兒嗎?即便是再極端分異的兩個人,也會因著一剎那間的偶遇,而激發出一段光怪陸離的熊熊燃燒哪。
他們一個夠狂,一個夠野,但他們的確很相愛……
—全書完—
願作豪放女
言 子
豪放、豪放、豪放、豪放、豪放……
呵呵,又揀到一個如此聳動而又放浪不拘的寫作題材了,也不知究竟是天可憐我?還是獎賞我?竟教編編大人居然有膽子敢讓時常因為倔強任性、動不動就跟親愛編哭爹喊娘道寫不出「絕色」的言某人在過年檔期中豪放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