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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頁

 

  「哼,歪理一堆。」冰兒頑皮地吐吐巧舌做鬼臉。

  「嘿嘿,沒見我這妙哉寺裡的一門一牆全都是歪著蓋的呀。不錯不錯,貧僧天生就愛說歪理,大夥兒聽慣了那些假惺惺的陳腔真理,難得聽聽歪理也不錯嘛!」他抹了抹自己光溜溜的頭殼嬉皮笑臉著。

  查大大本是查文錢的獨子,從前一直跟著父親待在狂劍山莊裡幫忙打理莊內事務。就在十年前的某一日,他突然放下手邊沒幹完的活,連包袱也沒拎就投入邊郊一處頗具規模的「妙哉寺」中出家了。

  光陰荏苒,一晃眼轉瞬即過,此一時彼一時也,如今,他也已從昔日的「青年小僧」混到了個「大大住持師父」的位置……

  冰兒隨手捲開了竹簡,一曦,眸光便旋即溜上了查大大的臉龐,見他臉也不紅、氣也不喘,只覺得有趣。

  「……我可沒要你看唷。」查大大揚手抹抹鼻頭,眼瞳裡笑笑的,壓根兒就瞧不見一絲懺悔窘困的神情。「是你這火爆急性子硬搶過去的……」

  冰兒瞇著鳳眼,皺起眉,若懂非懂地朝他點頭示意。「喔,是是是,是小妹我不好,千不該萬不該打擾了大大師父您的清幽聖地,不好不好,真不該挑這麼重要的修練時候來呀!」

  「噯呀呀,我說大大表哥呀,心不靜,是成不了佛陀的。您還是趕明兒個就趁早把這戒疤塗掉還俗了吧,省得害苦了那些守在外面盼著您重振雄風的姐兒們。」

  「哎呀!不成不成,這頂上的戒疤擺明了就是佛祖告訴我的金玉聖言啦,佛祖要我品盡這人世間的痛:得不到的痛、得到了也還是痛。佛祖要我告訴你,芸芸眾生生來便是得歷經各種千奇百怪的苦與痛的……」

  「呵呵呵,是麼?難怪我最近老覺得總是渾身上下都不太對勁兒,又酸又痛的,就想揮拳出去讓別人也痛一痛。」冰兒聳聳肩,和這從小便臭氣相投、很玩得來的表哥噘嘴抱怨道。掄掄拳,朝空氣裡虛晃了一招。

  「喝!敢情是有哪位不知好歹的仁兄,不幸被你憎恨得想火揍一頓了嗎?」頗瞭解表妹性情的查大大歪著脖子仰臉詢問。

  「嘖嘖嘖,別提別提了,表哥你都不知道就真有個男人可以那麼惹本姑娘生厭的!高傲自負、冷酷無禮不說,更可惡的是他竟然還專門喜歡欺負弱女子耶!」瞧冰兒說的一臉義憤填膺的模樣,根本沒察覺到她所指陳的某部分「罪狀」不也和自己挺像的?

  「瞧你,他啊他的叫……那個他到底是何許人物啊?」

  「還有誰?不就是山莊裡那個只會仗勢欺人的風流大少主東方狂嘛!」

  「呼——」查大大吁口氣,輕輕啜飲著美酒,然而美酒著實太辛辣,嗆得他不由得吐吐舌吹氣。「還以為是哪個毛頭小子招惹你了,原來是狂少爺啊。」

  「對喔,我怎麼忘了,你認得他嘛!」冰兒雀悅地狂叫箸,箭步跳了起來,一古腦兒順勢攀上了查大大的後背,雙腳離地懸在空中晃呀晃的好不愜意。

  「大大表哥,我知道你向來就最疼你的冰表妹了,你最疼我的是不?你就教教我該怎麼對付那個壞男人嘛!喂,表哥……大大表哥……」她嗲聲嗲氣地哄著查大大,一張艷麗的小臉儘是哀求之意。

  又來了,每當她又想作怪惡整別人時,總會一反常態的惺惺做作。

  「喔,疼疼疼……」查大大隨口附和道,心底清楚得不得了,才不想笨得就隨她這個野姑娘瞎起哄。

  奇怪了?這冰丫頭的記性向來就沒多好,怎麼偏偏這種幾百年前老掉牙的糗事卻還記得那麼清楚啊?害他現在承認也不是、不承認嘛也不是。唉,千萬別有把柄落在她手上,否則……

  「你也得先讓貧僧喝飽、吃足、看夠了,再為你指點迷津嘛,好唄?」唯今之計就只好先採取拖延戰術再說,搞不好拖久她就忘了吧。

  「此言當真?」冰兒捏住他的飽滿大耳。

  「當真——」

  「那好,妹子我就陪在一旁為你助興。喝酒有我斟、吃肉有我挾、看畫練功我也絕對奉陪到底。」冰兒反身一轉,很快便從桌後跨至桌前,一屁股坐下去,專注得比她在莊裡幹活還認真。

  「冰兒……這狀況讓旁的小和尚瞧見了不太合禮吧?」他左顧右盼,苦笑兮兮地問道。

  只見冰兒低著頭,根本沒把他的苦口婆心給聽進去,攤開了從查大大手裡搶來的那卷竹簡春宮畫,低呼一聲。「咦?真是稀奇了,這畫裡一堆什麼『飛仙春戲』、『推車進寶』、『璣衡旋天』……有的沒的古怪招式,真要使起來的話,豈不累得人仰馬翻了嗎?」

  「冰丫頭,閉嘴啦……」查大大惱得連忙慌張地壓低聲暗吼道。

  第三章

  幾盞星光點綴下,圈欄牧場裡依舊只是一片暗黝黝的黑。

  夜深,人卻還未靜。

  「有酒便飲……今朝醉,有財便散明日賺……有情人兒齊歡、歡唱,有義人兒莫……分散。別、別盼望天黑,別……強說離別……別、別……」

  幾杯老酒下肚後便醉得一塌糊塗的人,用她那副原本就不怎麼清脆,此刻也只有更顯得嘎啞不全的破鑼怪嗓清唱著她自編自譜的飲酒歌。

  「喂喂喂,唐冰兒——你安靜點啦……」只見黑漆漆的圍欄邊兒,查大大冒著汗、氣敗吁吁地費力拖著他那位早癱成一團軟皮糖似的冰兒表妹。

  「頭頭頭,小心!」眼見著粗欄杆橫亙在前,還來不及攔手護住冰兒正欲仰起的頭,他自己便已經率先壯烈犧牲了——「唉唷喂呀!好疼哪!」

  「嘿嘿嘿……呼呼呼……呵呵呵……」眼神渾濁的冰兒分不清東南西北,歪著頭胡亂傻笑打招呼,身旁的樹木教她認成了個在風中飄搖不定的醜男子。

  「黑洞撈月映江水,滿城風雨探底尖兒……」她閉眼吟誦道,卻在緊要關頭忘記了後半闕的內容。於是,只好轉向那按住她身子的大光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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