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湘撫摸著狗兒不再有呼吸起伏的弱小身軀,低垂著小臉,將所有表情遮掩在披瀉的長髮下,只有那一聲聲的啜泣聲洩漏了她的哀傷。
馭海默默地凝望著她哀傷沉痛的側臉,在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她滾燙的淚珠正一滴滴的燒融著他的心!
他倏地瞇起銳利的雙眼,在眾人還來不及反應時,迅速地往馬車消失的方向縱身飛躍而去!
「海爺這麼氣沖沖的要去哪兒?」
「隨他去吧!」劉叔瞟了瞟路的盡頭。
唉!只希望那個車伕跑快一點,別被馭海給抓到了,否則……
「別說了,先幫羅姑娘把這兩隻狗兒給葬了吧!」劉叔吆喝眾鏢師去掘地當狗兒的墓塚。
唉!怎麼會發生這種事?看來,想看到羅姑娘再度展露甜美的笑顏,恐怕得等上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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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
原本行進速度穩定的鏢隊,這會兒卻像個停擺的鐘,鏢師們或站或坐,肅穆的氣氛籠罩四周,沒有人敢開口吆喝隊伍上路。
眾人的目光全投射在那悵然的嬌小身影上--
羅湘一動也不動地站在狗兒的墓塚前,神情有著難以言喻的淒悵。
「噯,劉叔,你說羅姑娘該不會想站在墓塚前一整天吧?天色已經晚了,再不上路,咱們今天肯定趕不到梅蘭鎮啊!」阿泰說道。
「你急什麼?海爺都還沒回來……欸,說人人到!」
只見馭海拖著一個神色狼狽的男子走到羅湘身旁。
大夥兒認出那個男人就是方才駕馬車險些撞上羅湘,也撞死了兩隻狗兒的車伕。
砰的一聲,馭海神色冰冷的將他扔在墓塚旁。
「你、你做什麼呀?」車伕不安地仰頭凝視馭海,瘦削的身形跌坐在羅湘腳邊。
羅湘沒有開口,只是木然地睇了他一眼。
「給我睜開眼睛看清楚,這就是你不顧他人死活、駕著馬車橫衝直撞的結果!」馭海冰冷的嗓音響起。
羅湘緩緩地轉頭對上馭海凌厲的眼眸,淚水又開始在眼眶中氾濫……
他不遠千里地去把這個逃逸現場的車伕抓回來,是因為他明白她的悲傷與不甘吧?
明白了這一點,羅湘覺得好感動。
馭海收回投射在羅湘身上的溫柔眼光,轉而嚴厲地瞪視車伕。
「跟牠們道歉!」
「爺兒,你、你會不會太大驚小怪啦?牠們不過是兩隻野狗……只是兩隻畜生而已啊!」
馭海的怒氣還沒來得及爆發,羅湘便哇的一聲,猛然衝入他寬闊的懷裡。
「把他帶走,馭海!我不要狗狗們再看到他!」
她纖細的身軀在他寬厚的懷抱裡隱隱顫抖,悲傷的哭泣聲勾起他的滿腔不捨,讓他幾乎想宰了那個沒有絲毫悔意的車伕!
「我知道了。」只要能讓她不再流淚,要他做什麼都好。
他一手摟抱著她的腰肢,跨前一步,伸手拎起顫巍巍的車伕,揚臂一丟車伕立刻被拋甩到十尺外,眾人還隱約聽見他吃痛的哀叫聲。
「那個人好可惡!他對狗狗好壞!」羅湘伸出雙臂,緊緊地環住馭海的頸項,埋首在他的頸窩間哭訴。
「我已經把他趕走了。」他輕輕伸手撫摸她烏黑柔順的髮絲,渾然不覺兩人此刻的過分親暱。
「如果我會武功,我一定打他一頓!嗚嗚……」
「方纔在路上我已經揍過他了。」
「我們應該把他的馬車拉走,讓他永遠都不能再駕著車子撞狗狗!嗚……可惡……」
「差不多了!他要找回他的馬車肯定得費一番工夫。」
羅湘蜷縮在馭海寬闊的胸膛裡,「我還以為你討厭牠們……」
「誰?」
「狗狗。你之前還叫我別理牠們,說牠們是畜生。」
馭海揚起眉宇。她這是在埋怨他嗎?
「原來是我誤會了。」羅湘望了馭海一眼,復又欣喜地窩回他的懷裡。「你其實很喜歡牠們,對不對?不然,你不會大老遠的去將那個車伕捉回來。」
馭海沉默不語。他沒有必要跟她說,其實是因為她的淚水揪得他的心好疼,所以他才想為她做點什麼的。
「馭海,你真好!」羅湘感動地將小臉埋在他的胸前,哭得紅通通的小臉揚起一抹笑意。「狗狗們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她在他的懷中仰起頭,對上他的眼,「因為這世上除了我之外,還有你這麼喜歡牠們。」
「牠們會高興嗎?」怪了,看著她甜美的笑容,他本來鬱悶的心情竟然漸漸地好轉了。
「嗯!牠們不只會高興,還會很喜歡你!」
我也是。
羅湘蜷縮回馭海的懷中,默默地在心中加了這麼一句。
第三章
馬蹄聲躂躂地敲響入夜的街道,押鏢隊伍在馬不停蹄的趕路後,總算到達第一個目的地--梅蘭鎮,也就是羅老爺為女兒羅湘所挑選的第一個女婿候選人韋成剛所居住的城鎮。
「海爺,咱們現在是不是直接送羅姑娘到韋府啊?」
在路旁客棧的燈火照射下,馭海的俊臉竟顯得有些陰沉。他沒有開口,只是側頭望了望後頭的轎子。
不意外地,他看見羅湘這個好奇寶寶不顧喜鵲的反對,又掀開簾帷往外瞧,一張小臉蛋寫滿好奇與興奮。
毫無預警的,馭海對上了羅湘投射過來的視線。她羞怯地笑了笑,臉上淨是毫不掩飾的欣喜……與信任。
像是著了魔似的,馭海瞅望著羅湘的俏臉下令,「不上韋府了,咱們今晚投宿客棧。」
「客棧!?海爺,你……你是說眼前這一間?」
「啊?呃……對!」馭海不自然地瞟了瞟阿泰所指的方向。原來這裡就有一間客棧。
「為什麼不乾脆上韋府?咱們已經到了梅蘭鎮,現在時辰又不算太晚--」
「好了、好了!海爺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做。」劉叔阻止還想爭辯的阿泰,轉頭吩咐,「咱們今晚就住這間客棧,將馬匹牽到馬房吧!大夥兒下馬休息啦!」
馭海率先躍下馬背,緩步走向轎子。
「真搞不懂海爺在想什麼!」阿泰一邊下馬,一邊嘀咕,「韋府明明就在眼前,咱們偏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