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敏銳的昕岑,自然在她眸中看見那絲恐懼。
「你怕我……是該怕的,任何人被這樣傷害後,都該害怕的。」他苦笑著扯開嘴角,眸中的恨意強烈。
「無論如何是我不對,我傷你更深。但是,我無法愛你,我永遠都無法愛你。」
君印顫抖地開口,出聲的同時,心與淚珠,皆碎落一地。
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怎能相戀?若真愛上了他,她如何承受師太對她的失望?況且,她亦是罪臣之後;本該死亡的人,又怎麼伴在他身邊,母義天下?
「封君印。」昕岑忽地喃念著她的名字。
她果真是封印他的一枚印璽。有了她的存在,他只能默默地被她綁縛,也無力掙扎。
他無奈疲憊地抱著君印,一步步走回寢宮中。
※ ※ ※ ※ ※
好不容易走回寢宮中,一旁整夜不敢睡的文武百官和宮女們,見到他們狼狽的情形,也都猜到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卻無人敢出聲說些什麼。
「我累了,有什麼事明天早朝再說。」昕岑的聲音和身影雖然疲憊,卻仍有著使眾人不敢多言的威嚴。群臣登時嚥下心中的話,默默地退了開去。
昕岑在步入寢宮時。即命人將寢宮大門深鎖,不許任何人進入。
一旁的銘徽見狀,也不敢向昕岑說些什麼,只是心中暗暗慶幸張力恆今日因染上風寒而沒來早朝,否則難保他不會當眾大罵君印。銘徽歎了口氣,也無言地離開寢宮內,昕岑溫柔地將君印放在大床上,沉默地看著她微帶痛苦的面容。
他知道令她難受的,不只是身體上的傷害,心上的傷口更深。或許……君印是不會再讓他靠近了。
君印知道昕岑在看她,她試著凝視他悔恨的眸子,卻因更大的害怕,而不自覺地移開視線,眼中更流露出懼意。
君印當然知道此刻自己眸中的懼意,會帶給昕岑多大的痛楚。但她無法停止情緒。故只好緊閉雙眸,讓他看不見她的心思。
「對不起。」昕岑向著軟倒在床上的君印,幽幽地道。
君印心中一陣刺痛,而頰上忽有種濕濕冷冷的感觸。張開眸子,她才發現自己哭了,她緊閉起眸子,無聲卻激動地任所有淚水奔流哭,或許已是她唯一擁有的自由了。
再睜開眼,身前竟見不到該在的昕岑,她心下一驚,倏然坐起,但寬大的寢宮中,深秋冷冷的空氣中,只有她一人獨坐。
君印楞了片刻,直到宮女將熱粥端到她面前,君印才微微地反應過來,而寢宮中仍是見不著昕岑的身影。
君印柔順地喝完熱粥,亦安靜讓宮女為她更衣梳發。直到一切安定下來,她才放鬆心神,呆坐在太師椅中。
她的心緒一片空茫,沒有昕岑亦沒有任何人。這段日子來發生太多的事,令她什麼都無法思考。
第五章
再度喚回君印神志的,卻是一把在她眼前亮晃晃的匕首。短短的刀身只有巴掌長,刀柄的造型十分古樸,以至銅打造。
她的視線循著匕首往上看,意外看見昕岑哀愁的瞳眸。
「送你。」昕岑淡然道。
將匕首還入刀鞘後,他將匕首輕輕地放入君印手中。
「為什麼?」君印不明白地看看匕首,錯愕地在匕首上看到一個「弒」字。匕首竟有犯君的「弒」字!
「我絕不會再傷害你了,如果再有一次,你就用這把匕首殺了我。」他一字一字緩慢地說道,看著君印的眸子有著無比的堅定。
方纔勿勿到密室,找出這柄天朝的傳家秘寶,就是為了她眼中的懼意。若他再犯,就讓君印殺了他吧!
「殺你!」君印驚愕地念著這兩個字。不由得又看了看手中的匕首。
「天朝有四樣實物,除了天龍刻印、龍心和玉璽外,就是這把名為「弒」的匕首。這四樣寶物在天朝中各有其超然的地位。龍心是帝王的定情物,而天龍刻印代表著正統的王位繼承權。玉璽則是皇帝權位的代表。而你手中的這把弒,卻能弒君無罪。」
聽著昕岑平板的聲音解釋她手中匕首的由來,君印駭然站起,反射地將匕首丟棄在地上。昕岑竟想給她殺他的權利,他瘋了嗎?
「你……你竟要我殺了你。」君印哽咽地問道。
她不懂胸口為什麼會如此的痛,在他平淡地說她可以殺了他的須臾,她竟有種就此同他浮沉的衝動。
「或許我是瘋了,在遇見你的瞬間,我就變得不是自己了。」昕岑的聲音依舊平和,漾在寬廣的空間中,迴盪出的只有冷冷的悲哀。
他累了,在君印再三的拒絕他後,他已經沒有和她爭的耐心。可是仍無法對她忘情,只因初相識時他就明瞭,她是他今生唯一的悸動。離開了她,他的心就無所依歸了。
「你這麼做也不會改變什麼,我永遠都不會愛你。」君印瘋也似的哭道。
「那你就殺了我,把我殺了你就不用再痛苦了。我就站在這裡,等著你來取我性命。」昕岑的口吻平靜依舊,成功地掩飾住心中一絲狂亂。
聽到昕岑悲哀的告白,君印唯一確切知道的,是心好痛好痛……
※ ※ ※ ※ ※
朝堂上,昕岑仍和往日一般威坐龍椅上,只是雙眸因疲倦而更增危險。
昨天一日一夜他就站在寢宮中,看著君印似乎永遠也止不住的淚水,一滴滴地落下,似流著他的心頭血。
直到宮女怯懦的聲音在他身畔響起,他才知道天竟亮了,而君印哭到已昏厥。不知誰將她抱到床上,還細心地為她梳理亂髮,換上乾淨的衣衫。當他開口詢問時,宮女萬分訝異地說是他自己動的手。
瞬間,他忽然覺得讓君印回定國庵,對他或她都好……不然,他們只能等著,看誰先因為這場愛戀而毀滅……
「皇上,皇上……」張力恆察覺他的失神,輕聲開口喚醒他的神志。
他沒有回應張力恆的叫喚,反睨視著堂上一對對欲言又止的眼睛。深知大家想要他為昨天的事做個合理的解釋,只因他身為九五之尊,一言一行都該為天下萬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