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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頁

 

  「我已經答應過她,只要不再見面,我便放過她,何況我只會帶給她傷害。」昕岑偏過頭,看著窗外莫測多變的雲,低聲說道。

  「尚未發生的事,誰都不知道結果,你怎麼知道你一定會傷了她?」銘徽對他的篤定十分不同意。

  「有些事不需護生,就能知道結果了。」昕岑低沉的聲調中含著疲憊。

  「這大不像你了。」

  「不然我該是永遠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嗎?」昕岑坐起身來,半昂頭睨視著銘徽。

  「也不是這樣說,只是……」銘徽被昕岑一瞪,頓時答不出話來了。

  「不管怎麼樣,如果上天不讓我再遇見她,那我就一生只想著她。反之,如果上天又讓我遇見了她,那我就不會再放手。」

  「是嗎?」銘徽搖搖頭,對昕岑的話他總覺得怪,卻不知怪在哪裡,只得轉移話題。

  「定國庵的女尼們到了,我已經照你的意思,將她們安置到後山的小廟中。你得去瞧瞧。再怎麼說,你也是主人,哪有土人不見客人的道理。何況定國庵的方圓師太是國師,你不見見她們,那些老傢伙又要說話了。」

  語調雖是平和,但出口的句子卻少了平靜,多了教訓。

  「說就讓他們說,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昕岑雙眸微翻,露出一絲冷光。

  銘徽歎了口氣,搖搖頭。想來要勸他答應,是希望渺茫了。但他仍不死心地說道:「之前你提早回來,已讓他們……」尚未說完,已被昕岑銳利的眼神給斷了聲。「這些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沉沉的語氣,令銘徽知道他的心情是惡劣到極點了。如果再跟他說下去,大概不死也去掉半條命。

  「我在那些女尼中,發現了一個很特別的人。就算你不想見別人,至少去看看她吧。」想了半晌,銘徽決定換種方式開口,至少不會直接面對昕岑的怒氣。

  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那名喚君印的女子,可以化解昕岑的狂狷。

  「特別?你喜歡的人嗎?是那些女尼之一嗎?原來你也不是什麼君子嘛……」

  昕岑微笑著起身直視他的兄長,想從他的眼中找出銘徽真實的情感。此時他只是個發現兄長戀情的弟弟,好奇地想知道一些特別的秘密,早把自己的煩悶給全忘了。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覺得她似曾相識。」銘徽笑得坦然,平然地解釋著。

  「我對她的確是有好感,但不可能是情愛,反而有種兄妹之情。」

  「兄妹之情,對一個陌生女子?」昕岑不懂他的意思。

  「反正你有空去看看吧——」見已成功地引起聽岑的注意,銘徽便聰明的不多說了。

  「你……」昕岑正想發怒,銘徽早已逃得遠了。

  當了昕岑二十多年的哥哥,什麼時候該閃他早一清二楚了,他可不會笨到留下來等死。

  「哦——對了,那名女子很好認的,一群灰衣女尼中,只有她穿著尋常布衣。」銘徽不在意地回頭說道。

  沒想到他毫不經意的一句,卻令昕岑臉色一下刷白。

  他睜大了眼睛頭聲問道:「是不是個頭髮僅及肩的女子,長得並不艷麗,但清秀可人的女子?」

  「是,據說她明年春天就要出家了。」銘徽疑慮地點點頭,難道使昕岑失了自己的女子就是……

  聞言,昕岑的臉色更慘白了,口中不住地喃喃道:「是她嗎……原來天意真要我和她……」昕岑臉上的表情,又是哭又是笑,令銘徽分不出他真實的想法。

  可惜銘徽尚未理清發生了什麼事,即見昕岑越過他快步衝出小閣,一眨眼即不見人影。 

  「難道真是她嗎?」銘徽不知意思地重複著。

  ※ ※ ※ ※ ※

  後山側的小廟中,眾人正將為數不多的行李一一安置好,君印則在後山處打水備用。

  原本銘徽安排數名太監伺候眾人,卻被長師姊一句出家人應勤儉以持為由,給退了回去。因此在宮中的一切,仍和在庵中一樣自理。

  方到宮中,她心中的不安卻已無邊無際地擴大著,她的身前彷彿有片黑暗,她再怎麼逃也無法避開,就像七年前離開這裡的那夜一般。

  「君印,長師姊要你去……」一名肯且年幼的女尼,朗聲叫喚著不遠處的君印,語音卻上在驚愕中。

  她的心緒倏地被拉回現實之中,沒有黑暗,沒有她所害怕的一切。吁了口氣,緩然抬頭看著驚詫的小女尼。

  「怎麼了?」君印不明究理地問道,順著她的視線悄然回身……

  一個傲氣十足的身影,猛地跳入眼中,那個人,依舊帶著和當日相同的氣焰,不同的是……他看來有些憔悴。

  她又感到和那時相同的心痛,痛得她無法睜開眼睛,不能看清她眼前的事物。

  昕岑從小閣繞往林中小路急急弄來,而她竟就這麼巧合地出現在他眼前。她的氣息仍和那日一般的平穩,只是……只是她額前多了道傷口,身子亦瘦弱多了。

  「我想你。」一個低啞傷悲的聲音,忽地從她頭上傳出。

  出口的同時,他也嚇了一跳。他怎會對她有著這麼深沉的思念?他們……不是僅見過一面而已? 

  一刻前他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一刻後,他竟對她有種今世已過的悵然。霎時,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再醒時,他已用力地擁她入懷。

  她的眼前忽地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只覺被深深拉入一片溫暖中,幾乎窒息。可那個聲音是熟悉的,儘管她只聽過那麼一次,那聲音卻已在午夜夢迴時,不斷地重複出現著。

  「我好想你。」他再度重複自己的話,話語中沒有慣常的不安和狂做,安心得令人相信這會是永遠。

  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再想起這個人了,距離明年春天不遠了,她的心緒再不收回來,她何以出家侍佛?一咬唇,她沉下聲調慢然說道:「施主,請放開我,無論塵世內外,都是男女授受不親。」她淡然地想刻意冷漠,卻反而洩漏了她不安定的聞言,昕岑原本高漲的熱情,在瞬間冷至冰點。他沒有發現她的不安,反而因為她的話,將君印拉離懷中,雙手緊抓住她,憤怒地瞪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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