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刻意壓低聲音,討論此次出來的原因。不料,坐在左側的那位少年,卻突然欺身而近。
「你們說的人,可是天射莊主齊漠昀,和漠北雙俠的三弟子六月霜艾飛雪?」少年寒著臉,嚴肅地詢問著。
「小孩子竟敢偷聽大爺們講話!」一名彪形大漢倏地站起,想好好地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一番。
「放肆!」一聲不大卻威震的聲音,發自一書生口中。
「失禮了。」風允崇一欠身,極恭敬地向那少年賠禮,眾人見此情狀均大感訝異。這少年是何來歷,為何震南將軍對其如此恭謹?
「在下管教不嚴,望閣下宏量不究。」
「你們說的人,可是天射莊主齊漠昀,和漠北雙俠的三弟子六月霜艾飛雪?」他再一次問道,他關心的只有飛雪的安危。
「是。」風允崇端謹地回答。
「我可以幫你們……」……
※ ※ ※ ※ ※
冷心居中只點著一盞微弱的煤油燈,在這滿目皆霜的臘月更顯寒冷。
艾飛雪呆坐鏡前,手中握著一隻瓷杯,其內的茶水就像她的心,曾經炙熱現在卻冷如冰霜。
空洞的眸子怎麼也流不出一滴淚水。是啊!早已冰心冷肺又怎會有淚……
哼!男人都是一樣,不值得信任。親如父王,不也一樣丟棄了她。而今,她卻笨到對一個冷血無情的男子有了情意,竟傻到向那個殘酷無心的齊漠昀索愛。
那天的一切猶在眼前,時而快、時而慢,次次都在她心上劃出血痕,痛得令她發狂。
為何還不離開?每晚她都這樣問自己,卻沒有任何答案。無神地,她的心緩緩泛出一種叫苦澀的感覺,她反反覆覆地在口中品嚐這種味道,只覺整顆心都被這感覺包圍。
「飛雪,在想什麼?」在她未發覺時,一個細瘦的身影俏然來到她身後。
她先是一驚,猛然回身……卻見是……
「大師兄。」飛雪恭謹地喊道,低垂的臉有著明顯的放鬆。來人正是她一年未見的荒漠飛鷹——段蒼嵐。
段蒼嵐年紀雖輕,卻有著立於眾人之上的王者風範。飛雪細細地打量許久未見的蒼嵐,臉上雖無表情,心中卻有著欣喜。
她對段蒼嵐的情感一向是矛盾的,既把他當作大師兄般敬重,也把他當成是可以倚靠的兄弟,尤其看到他比她略矮的身子,比她美艷的臉蛋,這種矛盾,總在心中糾結成一種奇特的安心。
段蒼嵐抿著唇似在猶豫著什麼,而後歎了口氣。他對這個師妹雖然極為關心,但天性漠然的他,卻不知該如何表達關懷之情。
「我昨天剛到,你的事我都聽說了。」他冷冷地開了口,從懷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置於桌上。「連服七日,體內毒素自可除盡。」
他抬頭看著飛雪無神的瞳眸,試著從中找出任何一絲屬於情感的神采,但他仍是失望了,此時的飛雪比從前更像冰山。
「你可以自行決定去留。」
雖然這兩日他所聽聞的皆是齊漠昀待她如何冷淡,他又是個何等無情的人,但他瞭解飛雪,若她不是很愛齊漠昀,當初又怎會欺騙他,也要尾隨齊漠昀回天射莊,她該是愛傻了那個男人。
「嗯。」飛雪有口無心地應了聲。
「飛雪……」段蒼嵐輕聲喚她,想再叮嚀些什麼,卻在觸及飛雪空洞的眼神時,又止住了。
對於感情他懂得不多,天性的淡漠,加上年紀太輕,很多事他只看得到表面,一如他對此刻的飛雪,雖深知她很痛苦,他卻不知該如何幫她。一句關心體貼的話;他說不出口,想用一個擁抱安撫她的不安,卻伸不出手。他討厭這樣的自己卻……
「我走了。」臨行前,他仍擔心地看著飛雪,而後喪氣地離開。
他走後,飛雪憂愁地拿過青瓷小瓶,心中五味雜陳。
服下它,她和漠昀就再也沒牽連;不服它,她勢必得在這座監牢中冰心永世。
唉!她是否應趁她的心尚未被傷得遍體鱗傷,斷了對他的思念。
就這樣,她握著青瓷小瓶呆坐了一夜,心底卻對那個冷殘的男人存有希冀,怎麼也無法不愛他。
※ ※ ※ ※ ※
「艾小姐!艾小姐!」一大早,向來沉穩的姜蜊,一反常態慌張地奔人了冷心居。
「有事嗎?」飛雪和往日一般平靜地間道。
「有大批官兵包圍住天射莊。」
「莊外不是有四象七星陣。」
「他們好像有高人指點破陣而入了。」
是不是大師兄!
飛雪淡淡地笑了。普天之下,除了段蒼嵐,又有誰破得了四象七星陣。但大師兄為何要幫官兵,她百思不解。
算了,她不想再涉入天射莊的恩怨中。她本就不是天射莊的人,她唯一要依戀裡的理由也失去了,她又何必為他們效命。
「莊主呢?」
「不知道。」打從昨晚他就找不著莊主,若莊主在莊中,他又何需來找艾小姐。此刻天射莊的存續與否,都得看飛雪如何決定了。
天射莊自立莊以來,從不曾面臨如此之危機,震莊之重見為官兵的所破,莊主又不在莊中,此刻艾飛雪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了。
「厲墀僅呢?」向來聰穎過人的厲墀僅,定有辦法度過這個難關的,她又何必自討沒趣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厲小姐早些日子就回厲家牧場了。」他自然聽得懂飛雪語中的拒絕,但此時此刻莊中除了她,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幫他們抵禦官兵了。
飛雪默默地點頭,越過姜蜊向中苑行去。算是最後一次幫齊漠昀了吧!今天以後她就要離開天射莊,在天射莊留下個不算壞的結局也不錯。
穿越眾人所圍成的人牆時,她在每一個人眼中看見了這一年來,她一直求不得的信任與感激。飛雪任一抹嘲諷掛在嘴角,毫不掩飾對他們的排拒,一年來他們總是將她看作敵人,而今卻要求她救他們。
「艾小姐……」行經姜總管身側時,姜總管老眼中竟帶著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