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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皇兄的安排,她住進了當年父王為娘親在園中所造的苑落——凝香閣。
當年娘親集三千寵愛在一身,被封為艾貴妃即意為「皇上最愛的女人」。但母親死後,一切的愛戀皆化為空,凝香閣成了寂城。
而今凝香閣,卻因著她成了……冰閣。
她回到這座當年扼殺了她所有希望的城中,卻再不曾有過似當年的歡笑。
整日坐在閣樓中,舔舐心中的傷口。可是,那傷口似乎永遠也不可能有癒合的一天。
輕輕地,這小小的軒室響起一陣腳步聲,來人刻意發出足夠的音量,喚回飛雪飄遊的神志。
「謹兒。」端堪的口吻中帶著憂愁,自從尋回了飛雪,他從不曾看她露出笑顏,當年那個愛哭愛笑的謹兒,已然消逝。身為兄長,曾誓言一定會保護她,卻連伴著她成長都做不到。
飛雪略抬了頭,僅是淡然地喚了聲:「皇兄。」
而後又像一隻蝸牛,窩在自己的殼中,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有個人想見你。」皇上側了側身子,讓飛雪看見他身後的少年。
「大師兄。」飛雪輕輕地喚道,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請皇上讓我倆獨處一下。」段蒼嵐恭敬地要求道。
「好,拜託你好好開導開導皇妹。」端堪無奈地點點頭,十多年的距離,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拉近的,此刻的飛雪需要的不是他,而是眼前的少年。他只能無奈地緩然步出閣樓。
飛雪凝望天空,天色陰霾一如她的心境。她不開口,段蒼嵐亦不出聲,只留一室寂然靜默。
段蒼嵐心知多說無益,什麼也安慰不了此刻的飛雪,除非……那是不可能的。
「好像,我愛的人都不愛我。」飛雪用著事不關己的語調說出最心痛的事實。
「我愛娘親,但她早早撒手人寰,棄我而去。我愛父王,他卻將我丟棄。我愛……」
段蒼嵐知道她未出口的是「漠昀」二字,他知飛雪對他用情甚深,卻從不知她早已為那個無心的男人,化盡冰霜舒展成一朵蓮。
為何那個男人不能多疼惜她幾分,段蒼嵐忿忿地想,臉上卻仍未有些許表情。那日的一掌只用上七層力,真是大便宜他了,早知如此,他當時非將齊漠昀打到吐血不可。
今日之後,他便要下江南,去報一年多前,他未能報成的師仇,可是他放心不下這樣的飛雪,似活死人般的飛雪。
「我得下江南一趟。」段蒼嵐說道。
「為師父報仇是嗎?」飛雪的聲音微弱得可憐。「我不會有事,你大可放心就算有事皇兄也會幫我。」
「我下個月就回來。」段蒼嵐淡淡地說道。
「嗯。」飛雪仍是望著窗外。
見飛雪淡漠的模樣,段蒼嵐知道此時她什麼話語都聽不進去。「別想了,好好地過日子。」交代完畢,他靜靜地走了出去。
唉!情字多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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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雪離開之後,厲墀僅仍和從前一樣往返於天射莊和厲家牧場,齊漠昀也和往日一般冷漠,莊中平靜得就像從不曾住過一個艾飛雪般。唯一改變的是,齊漠昀的瞳子空寂得駭人,就連以往冷冷的笑,也不曾再出現過。
「日子你挑好了嗎?」漠然的話裡,沒有一絲快樂。「你以為我當時說的話,只是個玩笑?」齊漠昀在長廊上攔下厲墀僅。
聞言,厲墀僅愣住了,然後搖頭笑了。「你還是不懂嗎?昀哥哥。」犀利的眸子試著想穿透齊漠昀心中的冰層,為他注入一些省悟及情感。
「雪姊姊的離開,你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你問這個幹什麼呢?」
「昀哥哥,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你不要馬上答覆我,好好想一想可以嗎?」她直視漠昀空洞的眸子,嚴謹的態度使齊漠昀默然的點頭。
「對你而言,『艾飛雪」是什麼?,你不是沒有其他的選擇,為什麼你偏偏執著於她?對你而言,她到底有多『特別』,你真的和從前一般,是無心無情的齊漠昀嗎?」
一說完,她轉身消失在長廊盡頭,留下齊漠昀和一連串的疑惑。
對於厲墀瑾的問題,齊漠昀是吃驚的,因為,飛雪也曾以了無心緒又滿溢淚水的眸子,間他同樣的問題。
他一直以為飛雪僅是他手中重要的一枚棋子。但若真是如此,為什麼墀僅也會向他詢問這個問題呢?
而長廊的另一頭,厲墀僅笑中帶著哀愁。
好久好久以前,她和昀哥哥訂婚的理由,即是他倆皆不懂也不渴望愛情,如今她仍和當時一般,不想要愛情也不會去愛。可她無法在明明知道昀哥哥愛雪姊姊、雪姊姊亦愛著他的情況下,仍和他成婚。而且早在她發現昀哥哥是真的愛雪姊姊時,就決定要成全他們。
但如果雪姊姊始終無法離開昀哥哥,呆愣如齊漠昀那顆頑石,是永遠也不會發現他愛飛雪已如此之深了。所以,她才會出此下策,故意扮成惡人狠狠地傷害雪姊姊。卻不曾想到,雪姊姊竟是個公主,也不知昀哥哥會笨到將雪姊姊傷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哎——看來這對有情人的命運,要靠老天爺保佑了。
不過,希望老天爺不要讓她失望,若又要她扮惡人的話,她可是會生氣的。因為,她喜歡昀哥哥也喜歡雪姊姊,就算會被他們討厭,她也要惡人做到底。可是,如果被他們討厭得太徹底,就不能參加他們的婚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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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漠昀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走進冷心居,自從飛雪走後,這裡已經無人居住了,甚至成了天射莊的一項禁忌,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齊漠昀推門而入的剎那,一種從未經歷過的刺痛,由指尖傳至心口。房中所有的東西都完整如飛雪走時那天的擺飾,可是,飛雪已離開了……
他需要處理的事太多太多了,他根本就沒有時間逗留在此。可是,他卻緩緩地坐了下來,眼睛因失神而略略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