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以為齊漠昀會永遠是冰心冷酷的人,一直以為他對飛雪只有利用沒有愛情,看來他是錯了。
四年前的他,太過年輕,不知情為何物,如果當年他懂情的話,或許就不會要飛雪離開他,也許他會想出更好的辦法。
「你是……」一閃神,齊漠昀已看見他了。
齊漠昀呆然地娣著少年,少年的容顏,他好像在什麼地方看過,卻無法和腦中的任何面孔連結上。他應該認得少年,為何他偏偏記不起他來。
姜蜊站在遠處,見到一名陌生少年走近莊主,便趕緊向莊主所立之處奔去。
「請問,閣下是……」姜蜊站在齊漠昀身旁,開口詢問。
「在下段蒼嵐。不過四年未見,沒想到兩位都不記得我了。」段蒼嵐淡淡地笑了。
「段蒼嵐!」姜蜊不禁吃驚地喊了出來。他呆然地瞪著段蒼嵐的笑顏,那個比莊主、艾小姐都冷的人,四年後,居然會溫柔地笑著。
「你變了。」齊漠昀說道。
「你也變了。早上你說的話是真的嗎?你真的愛飛雪?」段蒼嵐並未多加解釋,只詢問自己所關心的事。
「愛又如何?她不再相信我,只願在墳中守我一輩子。」他苦澀地笑了,笑容中滿是無奈。四年來他無時無刻不想她,卻只能在夢醒追悔。
「如果,我要你離開天射莊,才肯幫你且不保證成功,你意下如何?」
「那又何妨。」齊漠昀毫無猶豫地回答。
「好。」段蒼嵐滿意地笑了,眼前的男人是真的愛飛雪。四年的時間的確可以改變一個人,連齊漠昀這種頑石,也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
「進屋再談。」齊漠昀慎重地請段蒼嵐入內。
段蒼嵐淺淺地笑著,微一頷首,輕步行入樹屋中。
不太大的樹屋擺設得十分雅致,數張精美的竹椅整齊地圍繞著木桌。姜蜊恭謹地為他們奉茶,然後離開。
「飛雪嫁給風允崇,是真的嗎?」段蒼嵐問道。
齊漠昀失落地點頭。「若我和她今生無緣,又能怪誰呢?」
「是嗎?」段蒼嵐實在不明白,飛雪為何要嫁給一個她不愛的人?「那她現在住在震南館?」
「嗯。」
「你沒有阻止她。」明明是淡淡的語調,其內卻含著批判。
「靈雪蘭。」一字一語都飽含相思之苦。「她要我到天山,找回純白無垢的靈雪蘭,說它只出現在真正有情人眼前……而我卻找不到。
靈雪蘭!
段蒼嵐訝聞這個名字,他以為今生再不會有人提起了。
「傳說是真的,但普天之下已沒有純白無垢的靈雪蘭。」段蒼嵐大過冷靜的神情,令人不安。「十六年前,被藥師父一把火燒光了。」
他永遠都記得,在天山山谷中漫燒了三天三夜的大火。
白色的花瓣隨著火似雪般飄下,整整三天三夜,藥師父眼也不合地看著大火燒盡靈雪蘭,眸中深刻地烙著一抹他不曾懂得的情感。三日之後的清晨,他不知為何從夢中驚醒,尋到藥師父,卻為她臉上的決絕所震住。多年來,那一天所發生的事,一直烙印在他心中。
「那……為什麼……飛雪。」齊漠昀不懂為什麼飛雪明知那已是不存在的東西,仍要他去找尋,那是否在暗示他,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可能……
「沒關係,她在墓中守一世,我就在墓外陪她守一生。」齊漠昀知道自己能重新擁有她的機會並不大,平靜的臉上充滿了堅決。
蒼嵐看著漠昀的堅持,決定不論用什麼方法,他都要恢復漠昀和飛雪之間的感情。
「單憑你的話,我不能知道飛雪在想什麼,也無法對你做出什麼建言。三日後,在若東館見。」語畢,段蒼嵐便旋身而去。
若東館是天射莊在京城的據點,並不是個有名的地方,故齊漠昀十分訝異蒼嵐居然知道。如果和段蒼嵐為敵,恐怕不是件好玩的事,漠昀淡然地笑著,慶幸自己沒有這個可怕的敵人。
※ ※ ※ ※ ※
京城近郊的豪宅內,誰都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個簡陋的地方,一畦菜圃種著數種青菜,竹屋周圍則種滿各色花朵。
飛雪正蹲在花圃中,細心地剪下花朵,她淺淺笑著,依序將花放入竹籃。
四年來,她的日子簡樸自足,就如她所想——給她一座墓,她可以守一輩子。
和風允崇一直都是有名無實的夫妻,沒有感情的聯繫,各自擁有一片完整的天空。
四年來,唯一的缺憾,是心底仍忘不了他,但不再痛苦。四年來,這裡是她生活的全部,她沉靜地過了四年,將來也會這樣繼續下去。
「大師兄!」飛雪低喃了聲,因她忽然聞到段蒼嵐身上特殊的香氣。
「飛雪,好久不見。」段蒼嵐聲音由後傳來,依然悅耳。
她訝然見到他臉上的笑,從前的大師兄是不會笑的,更不用說笑得如此溫柔,向來比她矮的身高,也超過她好多好多。
「你長高了。」一瞬間,飛雪不再明白,自己究竟是段蒼嵐的師妹,或是他的姊姊。她含淚地笑著,似在高興他的成長,也在悲傷四年的消逝。
「嗯。飛雪……過得好嗎?我聽說你嫁給風允崇了。」段蒼嵐希望飛雪能正視存在已久的問題。
「嗯。」飛雪淡然的笑裡,有不易察覺的無奈。
「你快樂嗎?你不愛齊漠昀了?」他相信飛雪仍是愛齊漠昀的。
「師兄,我已為人妻子,再問我這個問題,不嫌太遲了嗎?快樂與否又如何?在他身畔的我,也同樣不快樂。」飛雪轉頭望向天空。
「如果他仍愛你呢?」
「身為人妻,早已沒有資格談這個問題了。」冷冷的笑意中有著固執,既然做了決定就不再後悔,這是她一貫的堅持。且此時此刻她的言行,代表著皇室的顏面,她如何能使皇兄丟臉?
她知道,四年前,她根本就不該嫁給風允崇,但她如何能開口取消那場婚禮,面對滿朝的文武百官,看著殷殷期盼的皇兄,她如何能開口說出一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