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夜宇……」婦人點點頭:「……我中毒已深,見不到薛先生……是沒法兒挨過這一時半刻了……能在這兒遇……遇見你,也算是我的造化,否則妍兒……咳……」話沒說完竟咳出一口黑血。
夜宇見狀:「你先歇一歇吧。」
「不……趁我還有一口氣在……夜宇……你可願意替我照顧妍兒?」見夜宇有些猶豫,她忙道:「我知道……這很唐突……畢竟我們是初識……可我沒得選擇……我不能把妍兒孤伶伶地拋在這裡……」
「你們家在哪?我可以送她回去給她爹。」
「不!不能回去……咳咳……」情急之下又咳了口黑血——「你願意嗎……替我照顧妍兒……一輩子?」
看著一旁哀哀哭泣的小女孩,夜宇發現他的心竟因她的淚水而隱隱作痛。夜宇轉回視線,見那婦人已漸感不支,仍白著一張臉等他回答,他頓時心頭一熱,沒考慮啟叔和影叔是否會贊成即答應下來。
婦人見夜宇點頭,才露出欣慰的笑容:「那……那我將妍兒許配……許配給你了……妍兒姓……姓柳……柳飛妍……」看著女兒,婦人不捨地摟了摟她。「妍兒……你以後就跟著宇哥哥……要聽話……」
「娘………你不要離開妍兒……」妍兒哭喊。
「娘不能再帶著你了……宇哥哥……會疼你的……」話說完就沒了氣息。
「娘……」妍兒哭得肝腸寸斷,小手不停地搖著她娘的屍體,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娘感受到她的淒惶與無助。
夜宇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妍兒她娘何以初見面就放心把女兒許配給他,而拒絕讓他送她回家?他自己也只是個大孩子,能照顧得好她嗎?但他知道方才自己承諾了什麼,從今以後,照顧妍兒將是他最大的責任。
有了這層體認,再看向仍哭泣不止的妍兒,他想他得想法子安慰她。
雖然有些彆扭,但夜宇還是伸手輕摟住她。「別哭了,乖……」
於是當薛影亦尋著哭聲而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一臉不自在的夜宇摟著個啼哭的女娃兒在懷裡安慰。若不是地上躺著一具屍體,他幾乎要為夜宇那有趣的表情而失笑。
方纔亥時已過,仍不見夜宇回拈然居,雖然他目前已有足夠的自保能力,但薛影心中還是不免忐忑,就沿著山路尋了出來。下到曉蒼林,聽見啼哭聲後悄步靠近,就看到眼前的情況。
「夜宇,怎麼回事?」
夜宇簡單地把他們相遇的經過和妍兒她娘臨終的托付告訴薛影。
薛影沉吟了會兒。「你除了知道她叫柳飛妍,還知道些什麼?」
夜宇搖頭。
「這樣吧,你打開她身邊的包袱,看看有什麼線索。」
夜夜依言打開包袱,除了一些衣物和碎銀之外,就只有一塊令牌,他拿去交給薛影。
薛影看了訝異道:「難道她是六王爺府的人?」但看她的衣著容貌,卻不似皇室中人般的貴氣。打量的同時,薛影發現她眉心泛紅,雙手指甲卻已然發黑。微歎:「她中的是陌海三術的毒,瞧她眉心已然泛紅,即使是兩天前上山,只怕大哥也救她不得。」
儘管沒有半點頭緒,但一直耗在這兒也不是辦法。
「咱們先把她娘埋了吧,其它的,回去再說。」
***
回到拈然居,已將近寅時,夜宇將已熟睡的妍兒安置在長椅上,脫下外衣幫她蓋上。
薛影問:「你有什麼打算?」
「打算?」夜宇不明白。
「你爹早已替你訂了一門親事,你不知道嗎?」
夜宇搖頭。
薛影歎了口氣:「這也怪不得你。既然妍兒她娘臨終前將她許配給你,雖然草率,但死者為大,我想,羅家那門親事改明兒我就替你退了吧,就是對羅家小姐有些過意不去。」
「是雪兒現在住的那個羅家嗎?」他記得寒松堡的堡主正是姓羅。
「嗯,你爹幫你訂親的對象就是羅清羅大哥的千金。」
夜宇有些為難,雖然不想違背父命,但妍兒是他自個兒承諾要照顧的,他又打心底喜歡眼前這個小女娃……
「這事兒擱著吧,羅家那邊我再寫信去解釋。總之,這娃兒現在起就是你未過門的媳婦了。我瞧她最多不過三歲……今天就當是她三歲生辰好了,等她滿十八歲那日,你們完婚。你覺得怎樣?」
「全憑影叔作主便是。」
「好。你也累了,進去休息吧,明兒個再讓你啟叔抓帖寧神的藥讓她服用。」看著妍兒熟睡的小臉,薛影不禁歎道:「這丫頭長得比她娘還好,但美得過分了;凡事過頭,則多險。自古紅顏多薄命,只盼她別像她娘那般短命才好……」
「我會保護她。」夜宇語氣堅定地說。
薛影讚賞地對夜宇點點頭。「去睡吧!」
於是從這天起,尹夜宇的生命裡多了柳飛妍這個小娃娃;雖然此時他們尚不知情為何物,但彼此之間已繫上了白首之約。
***
十四年後——
每天早晨,拈然居外都可看到夜宇練功的身影,有時薛影會加入他,陪他拆招,但這純粹是興之所致,因為夜宇的皓影絕技已練得十分純熟,足以和他對三百招以上而不落敗,自然無須他再提點些什麼。這幾年來,夜宇的武功一日千里,薛影派他下山辦的事他從未曾失手而回。
自尹皓揚失蹤,薛影歸隱山林,皓影絕技著實地消失了一段時間。如今再現江湖,自然引起不小的轟動。但夜宇處事低調,行蹤成謎,當世人忙著追逐他所留下的驚歎號時,他早已回到井霞山休養生息。
練完最後一招,夜宇調勻內息,不期然瞥見一抹淡綠色的身影快速閃到樹後。夜宇嘴角微揚,看來他下山的這段時間,妍兒給無痕步沒有退步得太糟糕。不過想捉弄他,還是多練幾年再來。
「既然來了,怎麼不出來讓宇哥看看?」他昨天夜裡才回來,妍兒已經睡了,他有去她房裡看她,不過沒叫醒她。所以她是今天早上才知道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