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夜宇怎麼捨得傷害妍兒?即使她如此傷他在先。他會這麼說,是篤定妍兒用無痕步能避開他一掌,旁人還道他真起了殺意。現在有了二當家這句話,他等會兒更有台階下了,免得眾人說他是故意放她走。
因為夜宇知道妍兒定能閃避得過,所以他並沒有手下留情,用足了十成掌力。一出手,卻見妍兒閉目待死,夜宇一驚,忙收手勁已然不及,有三成的掌力結實地打中她右肩。
妍兒「哇地」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夜宇在她倒下前扶住她的身子。
「你……」為什麼不躲?
妍兒重回熟悉的懷抱,淒淒切切地看著他。「反正是要離開你了,不如死了乾脆……」
「那為什麼要背叛我?」她該知道,是她的背叛造成他們的分離。
「如果……如果我說我沒有,你信不信呢?」
夜宇搖搖頭,「你辜負了我對你的信任。」
妍兒掙脫他的懷抱,雖然早知會是這個答案,但聞言仍不免心傷。「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羅清伸手拉她:「跟我到城西別館,我要用你換瑛瑚回來。」這已經是對她最寬容的處置了。
方毓連忙請纓:「大當家,還是我去吧。你現在正在氣頭上,見了六王爺若一言不和,我怕他會對瑛瑚不利。」
羅清想想,有道理。「好,那就麻煩你了。」
方毓才要拉她,妍兒卻閃身避開。「別碰我!我自己會走。」
「等一下。」夜宇出聲留住她。
妍兒回頭,心裡重燃一絲期盼。但夜宇接下來的話卻把她打入地獄,讓她真正傷透了心。
「你終究不是我的青蓮,而太珍貴的牡丹我栽種不起。」夜宇冷眼看著她。「郡主,尹某一介平民,萬萬不敢高攀,你我自功訂下的婚約就此乍罷吧,我會找到真正屬於我的青蓮。」
妍兒含淚望著他,她知道他為什麼這樣說。「青蓮伴君子,牡丹歸王侯」,這是宇哥教她念過的兩句詩。
是嗎?宇哥?你把妍兒比做牡丹,那你要誰做你的青蓮?憶初嗎?你會去把她追回來嗎?
垂下眼睫,成串淚珠無聲地落下。她以為她不會哭了,剛才百口莫辯時她不也沒掉半滴淚?可是,可是,宇哥不要她了呀……妍兒心頭一酸,熱淚迸流,一時牽動內息又嘔了一把血。
「妍兒……」夜宇見她如此,心中大痛。
勉力支撐著隨時會倒下的身子,妍兒走到夜字面前,拿下手上的玉鐲交還給他。
「好……就當我們沒訂過親吧,這個玉鐲……我不配擁有了,等你找到你的青蓮……再為她戴上吧……」
不住落下的淚水滴在玉鐲上、夜宇掌上,沒人察覺夜宇的手竟微微顫抖。
妍兒拉近他,在他頰上印上一吻……
「這些年的恩情,只有來生再報……」說完旋即推開他飛身離去,忘了方毓正等著她去城西別館救人。
「還不快追!」羅清不想就此喪失救回瑛瑚的機會。
夜宇揮手阻止。「你們追不上她的。」
眾人也訝異那嬌滴滴的姑娘會有這樣好的輕功,何況此刻她傷得不輕哪!
方毓也不擔心,反正那丫頭走投無路,自然會回到六王爺身邊,這件差事總算辦完。
這回可有得賞了。方毓心想。
第七章
躺在床上,夜宇卻怎麼也睡不著,他彷彿一顆心被掏空了似的難受。
這些年的恩情,只有來生再報……
只有來生再報……
不要!
為什麼要來生?
他不要,他只要妍兒留在他身邊!
為什麼要殺人?
為什麼要背叛他?
妍兒,為什麼?
夜宇痛苦得不能自己,卻又忍不住擔心妍兒的安危。她傷得那麼重支撐得住嗎?外頭有沒有人接應她?那梁書遠會不會珍惜她,同他這般疼她寵她?
想到妍兒可能會倚在他懷裡,對他笑、向他撒嬌、嫁給他陪他一輩子,他就痛苦得恨不得殺了梁書遠洩忿。
妍兒呢?可會想他?可會有他這般的心痛與不捨?他從來沒懷疑過妍兒的心意,但過了今晚,他不敢肯定了,柔順如她都能狠心殺了殷伯,還有什麼是不能改變的?
夜宇頭痛欲裂,腦中的問號不斷增加,他假設各種可能性為妍兒脫罪,但卡在她出手殺人及六王爺的信,所有的假設都不能成立。
如果我說我沒有,你信不信呢?
是啊,信不信呢?人會不會不是妍兒殺的?可是怎麼可能?她滿身是血地在屍體旁邊,見他們來也沒半句辯解,等於直承其事,怎麼可能兇手還另有其人?
唯一的解釋就是,妍兒離開他,回到她父親身邊;那麼瑛瑚被擒、殷伯被殺就合理化了,但這卻是他最不能接受的答案。為什麼?妍兒,為什麼……
***
妍兒負傷離開寒松堡,卻不知何處可容她棲身,宇哥的決絕令她痛徹心扉,提著的一口氣順不過來,軟倒在地幾欲暈去。
一直以來,有宇哥的地方就是她的歸屬。
她從沒想過會有和宇哥分離的一天。
兒時至今的想望依戀,如今已支離破碎;原本以為固若金湯的城堡,竟如此不堪一擊。
天下之大呵,她卻無處可去……
娘啊,您又何苦讓妍兒回來定這一遭?
真該那日就帶了妍兒定呀,至少免去今日這場不堪……
娘,妍兒好累……
妍兒還是跟您走吧,妍兒不再念著宇哥了,只陪著娘就好……
困難地撐起身子,妍兒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用僅存的力氣到鎮上雇了一輛車,送她回井霞山。
「姑娘,你是要到井霞山看那位有名的大夫嗎?我看你先在鎮上找大夫看看吧,井霞山可遠哪,你傷得這麼重,不好拖太久……」車伕好心地勸道。
妍兒搖搖頭。「我一定要上井霞山,拜託你送我去……」因為她娘在那裡,她一定要回去。
「好吧好吧!我盡量快,你可要撐著點啊。」
不知走了幾天,在這天傍晚才終於到了井霞山腳。「姑娘,這兒就是井霞山了。我只能送你到這裡,前面馬車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