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兆安含笑輕摸葛雨瑩的頭。「醒了就沒事了,別提了。」他對丁儀安說:「這樣,我可以放心回公司去了,你和黎淵留在這裡陪她一下吧,我晚點再過來。黎淵,你今天就不要進公司了,等下直接回家休息去,知道嗎?」
丁兆安離開後,葛雨瑩坐起身體想下床。
「你要作什麼?」丁儀安試著扶她。
「去廁所。」
驀地身體騰空,整個人已經被黎淵抄在懷裡。「儀安,你來推點滴架。」他說著,抱她往洗手間走去,丁儀安推著點滴架跟在他身後。
「我自己可以走啦!」他身上灼熱的男性氣息燒燙了她的臉頰。黎淵毫不理會葛雨瑩的抗議,逕自將她抱進洗手間裡。
「好了叫我。手不要用力,傷口會裂。」他叮嚀後才關上門。
葛雨瑩給自己一點時間平復亂跳的心臟。難得失血這麼多還能跳得如此強而有勁,她消遣自己。隨即又想到,現在被以為是自殺未遂了,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她想了半晌才決定。結果一出洗手間門,又被黎淵強制抱回了床上。
「我是割手又不是割腳,好像我不能走路似的。」她用牢騷來掩飾羞怯。
黎淵卻聽得沈下了臉,本來已經陰暗的眼眸深處更湧現起狂風巨浪。「儀安,請你去幫我買個三明治或不管什麼吃的好嗎?我餓了。」
聽出他的口氣不對,十足是故意要將丁儀安調開。葛雨瑩心下一怯。「小姑,你不要走,你陪我啊。」她嚷。
「乖,你好好休息。」丁儀安含笑撫摸她的臉。「黎淵輸了六百西西血給你,又整夜沒睡,當然得補充體力才行。我去去很快就回來,給你也買點吃的。」
葛雨瑩聞言一愣,偷偷瞄了黎淵疲憊的神色一眼,不敢再作聲。
丁儀安一離開病房,黎淵從牆邊抓過一張椅子,在她病床邊坐下。他那兩道比平日更為深邃沈鬱的目光牢牢按在葛雨瑩臉上,不住探索著她的眼睛,欲從她臉上每一寸表情中尋覓他想要的答案。
「說話。」省去所有迂迴,他的開場白乾脆有力。
「手痛。」
「我知道。縫了幾十針,麻藥又退了,一定會痛。可是要等你吃點東西墊胃以後,才能給你吃止痛藥,你忍著點。」他的聲音聽起來也很痛。「繼續說話。」
「你是什麼血型?」
「A。」
「你捐了這麼多血給我,難怪丁伯伯會自動自發放你假。可是公司……」
「我不要聽這個。」他開始煩躁。
「我想睡覺。」
「你很痛,不可能睡著。等吃了藥再睡。」
「現在幾點?」她聲音越說越小。
「早上十點。」
「天氣好嗎?」她快哭出來了。
「天氣很好。」黎淵耐性終於耗完,決定不能再給她主動發言權。「你說你是割手,不是割腳,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就是……」
「你真的自己割了腕?」這句低沈的問話裡有太多說不清的意思。
葛雨瑩不敢面對他情緒複雜的眼神,在喉間艱難地應了一聲,算是回答。
一股火氣衝上黎淵頭頂,他壓抑著,緩緩搖頭。「我不信,你絕對不是這種人。我問你,你拿起剃刀割腕之前還做了哪些事?」
「哪些事?」她被他盯得一陣慌亂,眨眨眼答:「我……整理了一下家裡……」
「還有呢?」
「好像沒……沒有作什麼啊。」
黎淵對她凝望半晌,低聲說:「客廳桌上攤著好幾本廷君的像簿、三個空啤酒瓶和吃了半塊的蛋糕,你房裡有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廚房裡有十幾個切了片的洋蔥和切到一半的牛肉──這麼多事情,全都不是你作的?」
「我……當時心好亂,不記得了。」
「沒錯,那些證據都顯示出你的情緒極度不穩定,所以什麼事都只做到一半,但你不要告訴我,你竟然連其中任何一件都不記得了。」
「我真的忘了!」她堅持。
黎淵傾身向她靠近,緊迫盯人。「看著我,瑩瑩。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麼事?」
「我想君君,想不開,割腕。」
兇手已經幫她佈置了明顯至極的答案。或許是為了遮掩迷藥的味道才切了很多洋蔥,葛雨瑩推測,如果她最後沒有盡全力將手抬高,血失更多,小命必歸黃泉,一切外在證據都會顯示出她是由於過於思念丁廷君而選擇殉情。
黎淵卻瞇起眼睛,一千個不信,一萬個不信。
「你騙我!」他低吼。
「沒有!我都承認是自殺了,你還不信,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奇怪的人?」
他深吸口氣,一個字一個字的再問:「瑩瑩,你清清楚楚回答我,是你自己用剃刀割了手腕嗎?」
「是的!你出門以後,我餓了就去作菜,做到一半突然覺得很孤獨寂寞,作不下去了,所以一面看著君君照片,一面吃蛋糕喝啤酒,喝了三瓶還是覺得很難過,想收拾行李不告而別,又不知道該去哪裡,最後想不開,才會拿起剃刀割腕自殺!」
她的臉漲得好紅,黎淵的臉卻刷地慘白下來。
「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你全都回想清楚了?」
「對!」
她最後的肯定的答案,讓黎淵從不動搖的目光終於失去冷靜,在霎時閃過各種變化,憤怒之中蘊含無奈,困惑之餘還有疼惜,萬般情緒最後盡皆化為一片深刻的憂愁海。他沈默地與她對峙好久,才啞著嗓子,緩緩說:
「桌上沒有啤酒瓶,瑩瑩,而且掉在浴缸裡的是水果刀,不是剃刀。」
這下輪到她的臉失去了血色,彷彿被人當面打了一記耳光。
「你卑劣。」葛雨瑩好用力吐出三個字,撇開頭,就此抿緊了唇不肯言語。
黎淵等待又等待,仍然無法再從她口中得到一個字。
他最後咬了咬牙。「好吧,說不說由你,信不信由我,總之我會用我的方式來對付你。」他站起身兩手壓在床緣,彎腰傾向她。「不過,我跟你保證,無論需要施展多卑劣的手段,我都不可能再讓昨晚這種事發生在你身上,永遠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