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的幾句話卻讓黎淵整個人呆了幾秒,臉色陡然一悚,人跳了起來。
「快,我們立刻離開這裡!」他大叫。
幾乎就在黎淵跳起來的同時,房門被驚慌失措的服務生用力推開。
「請各位快點疏散,失火了,起火了,警鈴壞了,三樓就快燒到四樓了……」
「黎淵!」丁儀安驚叫一聲,雙手拉著他臂膀,眼淚立刻往下滑落。
服務生匆匆忙忙跑到下一個包廂房間敲門,重複著同樣語無倫次的喊叫。
已經衝出房間的客人,有的向左逃,有的向右跑,哭喊聲和尖叫聲幾秒鐘內充滿走廊。這把別有企圖的奪命大火,來得太凶太猛太急太快,層層煙霧如黑色浪頭,幾乎是緊隨著服務生慌張的腳步而至,毫不留情地湧進了四樓。
「往這邊!樓梯在這邊!」服務生在嗆咳中大聲指示。
姜曼婷臉色蒼白,身子微微發抖,顏飛軒伸手與她緊緊相握。沈蓓珊在一陣驚慌之後,穩定顫抖的身體,在席培銘手臂中重新提起勇氣。黎淵張臂擁住不知所措的丁儀安,一轉頭,目光與葛雨瑩的視線相融,於剎那間望見她眼底的冷靜。
黎淵淺淺揚起嘴角,柔聲問她:「不怕?」
葛雨瑩微一搖頭,答以一個堅定的微笑。
席培銘和顏飛軒分別或摟或牽著未婚妻,彎著腰摸索著牆壁,在瀰漫的煙霧中穿梭前進,時時必須閃避從對面奔逃而來的人潮。丁儀安不斷嗆咳,淚如雨下,幾乎將自己全副重量都攀在黎淵身上,他必須半拖著妻子發軟的雙腳前進。
「凌子舜,早就叫你練習瞬間移動……咳咳!咳!」
「閉嘴。」席培銘低聲斥責沈蓓珊。
姜曼婷忍著被煙熏刺痛的雙眼,不讓恐懼的淚滴落,手指幾乎要融進顏飛軒手掌中那樣緊密地與他相纏,兩人無聲而穩定地向前。
「往左邊轉!」凌子舜大叫,代替著早已逃跑得不見蹤影的服務生,指示逃生樓梯的所在位置。此刻只有他能完全不受致命煙霧的影響,放聲說話,來去自如。
奔到逃生門口,卻見火焰從三樓樓梯口直直捲了上進來……
這把火,竟是決意要斷去他們逃生之路……
隱約聽見底下血紅的火舌之中,傳來一個男孩的哭喊聲,在咳嗽中不斷叫媽媽。
黎淵向葛雨瑩望了一眼,她沒有猶豫半秒鐘,迅速向著他張開手臂。
黎淵不發一語,當下拉開丁儀安纏抱在他腰間的手臂,將啜泣不已的妻子推進葛雨瑩等待的雙臂之中,往下奔進三樓整片通紅的火光裡。
「往上走!小心!這裡堆了很多東西!」凌子舜在四樓通往五樓的轉角處大嚷。
席培銘緊緊擁著沈蓓珊,避開從樓梯中間竄起的火焰,爬上樓梯往天台奔去。
顏飛軒牽著姜曼婷向上跑,跑過轉角,她回頭叫葛雨瑩:
「咳,小姑!瑩瑩!快啊!」
葛雨瑩在煙霧中瞇起雙眼,半推半扶著猛烈咳嗽的丁儀安爬上樓,回頭一瞥之下,黎淵已穿過瀰漫黑煙和火光,從三樓跑回來,手裡夾著一個嚎啕大哭的三歲男孩。黎淵大步奔到她身邊,空出的一手擁住葛雨瑩肩頭,強健的大手在她肩上用力一握,隨即拉起丁儀安的手,用臂膀將妻子環住。
「快,瑩瑩!樓下已經是火海了。」
「小姑!」葛雨瑩尖叫。
堆積在轉角處的雜物塌將下來,黎淵用力拉扯腳步虛浮的丁儀安,葛雨瑩同時往前一推,丁儀安驚喊,在一拉一推之中踉蹌幾步,立足未定,已然昏眩過去,軟倒在黎淵胸前,卻正好避開一塊鐵板直直落到她頭上的命運。
那鐵板,砸上為了推開她而向前撲來的葛雨瑩身上。
「瑩瑩!」黎淵狂吼。
葛雨瑩發出慘呼,右腳被落下的鐵板打個正著,身子倒在地上。要不是身處在如此混亂的情況裡,她可以肯定聽見自己腳骨斷裂的聲音。
隔開了。隨著鐵板落下的幾個沈重紙箱在眨眼間便隔開了她與黎淵。
殘忍火舌從樓梯欄杆中無情往上卷,由紙箱的一角燒起,頃刻蔓延成海。
黎淵臉上血色盡失,雙腿軟到險些倒下,懷裡的孩子重逾千斤,差點鬆手墜地。
葛雨瑩劇烈咳嗽,兩手用力推開鐵板,滾燙的溫度讓她不得不咬住嘴唇,咬住痛撤心扉的尖叫不從嘴中溢出。左手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在幾番用力之下,縫線終於整個綻開,鮮血迅速滲滿白色繃帶,她深吸一口氣,用右手在地上一撐,勉強要站起來,腳卻痛得不聽使喚,呻吟一聲,重重跌倒在地。
火氣在轉眼噴紅了她蒼白的臉頰,熱度逼得她快要透不過氣來。
葛雨瑩勉強壓抑慌亂恐懼的情緒,抬起頭,穿過火紅與黑煙繚繞之中望向黎淵。
「黎淵!你走,一條命!你回頭,四條命!」她喊。
紅光中只見那雙勇敢的清澄眼眸傳來無言催促,成為黎淵椎心刺骨的痛。
他願意將自己投進地獄烈火中,只要能取代她現在的位置。
「若是你撐不下去,那將是兩條命,不是一條!」冷凝說完,他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夾著丁儀安,迅速轉身邁往樓上。
空氣灼熱得彷彿在發出嘶吼,烘燒著他渾身上下,熱得讓人爆裂。
心,卻已經在轉過身的瞬間,凍結僵硬。
***
黎淵夾著丁儀安和孩子,終於爬到十樓,眼見的景象讓他狠狠大抽一口氣。
席培銘和顏飛軒正在用力撞門,發出砰砰巨響,卻沒有撼動厚重的鐵門分毫。
「天台門從外面被反鎖了。」姜曼婷在咳嗽中鎮靜地告訴黎淵。
「瑩瑩呢?頭子!」沈蓓珊尖叫,不好的預感立刻逼迫出她的眼淚。
黎淵無法言語,根本是連聲音也已失去了。
他將孩子塞進沈蓓珊懷裡,丁儀安身子由姜曼婷扶著,眼略一搜尋,毫不猶豫從沈蓓珊頭上抽下一根髮夾,用力推開幾乎已經耗盡全身力氣而在氣喘中劇烈咳嗽的席培銘和顏飛軒,逕自拿髮夾去撩撥鑰匙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