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當兒,她腦海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連「假裝」的殘疾都如此難以啟齒,難怪萱萱會寢饋難安,哭得像個淚人兒……
韓倫心頭一驚,蓉蓉怎麼從沒和他提過此事,只怕自己剛才的舉動已經造成她很大的難堪。他收斂心神,不再多想,緩緩向前走到傅蓉蓉面前。
「這裡,傅小姐,是兩張明天晚上在社教館公演的話劇門票,麻煩你轉交給蓉蓉。」他平板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伸出發顫的小手接過門票,僅僅一瞥,她就認出公演的劇團是韓倫大學畢業後和朋友們一起組成的,韓倫和她提起過,等他正式離開商業界後,他將會重回這個劇團。
她還在沈思中,韓倫已經注意到她膝蓋上的書。「原來傅小姐對編劇也有研究。」他出神的望著那本「編劇的藝術」,剛才的失落感已經無影無蹤,兩支眼睛晶晶亮亮的閃爍起來。
不妙了,傅蓉蓉心裡慘叫一聲,但願他不會聯想到什麼端倪,因為她一直不好意思讓韓倫知道自己為了他而「潛心研究」戲劇理論,現在當然也不能辯說這是「妹妹」的書。「談不上研究,只是有興趣,隨便看看,隨便看看!」她擺出很天真的笑容解釋道。
韓倫讀過這本,知道那已經不算入門書,而是頗專精的一本理論學。他當然不會知道這本書的確是傅蓉蓉從書店「隨便」抓回來的,她根本連「入門」和「專精」也分不清啊!
「傅小姐真是謙虛,我也很喜歡戲劇,但對編劇並不在行,哪天有空我還要請傅小姐指教指教呢!」他發自真心的說。
「哈!」傅蓉蓉的臉已經笑僵了,背脊也不停冒冷汗,「說指教不敢當,等改天有空我們再聊聊吧!」不過要等下輩子我才會有空!她知道這不是開玩笑的,韓倫這個話劇瘋子,萬一真被他逮到「指教」的機會,那「傅萱萱」鐵定死在當場!
「嗯。」韓倫顯得戀戀不捨,似乎希望現在就是「指教」的好時機。
她一眼就讀透韓倫的心事,趕快把嘴兒笑得更燦爛,「啊,時間不早了,韓先生大概也累了,不,一定累了,您還是明天再和我……妹妹聯絡吧!我也要休息了。」再不下逐客令,韓倫只怕會立刻坐下來,開始浪費口水。
「好吧,那沒別的事了,打擾你的時間,傅小姐,我先走了。再見。」他微微點頭後,就轉身走出大門。
韓倫才跨出傅家大門,思路就開始蓬勃運作起來,他委實難以相信蓉蓉會欺騙他,也許她的朋友臨時有什麼重要事情呢?
總之,不親口問蓉蓉,他絕對不能妄下結論!拿定主意後,他覺得好過多了,但想見蓉蓉一面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他簡直等不到明天了,尤其自己剛才一時衝動,竟然把兩張票都給了出去,萬一蓉蓉真的約了別人前往……他越想越不安。
走出傅家庭院,他站在斜對面的電線桿陰影裡,點起一根煙,決定在此靜候蓉蓉歸來。
五分鐘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他期待的看了一眼,卻是個老婦,兩手各提著沈重的塑膠袋,一直線朝傅家的方向走。
老婦轉進傅家庭院,還不到大門口就嚷著︰「二小姐,開門哪!二小姐!」
開門聲響起,老婦邊向裡走,嘴裡邊念著︰「這些橘子好得很呢!二小姐,你要不要先嘗嘗,我還特地坐公車去買……」等她身影完全沒入,門立刻又關上。
二小姐?她為什麼嚷「二小姐」?蓉蓉明明只有一個姊姊,錯不了!難道……
怎麼會呢?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婦人為什麼不叫「大小姐」?
「編劇的藝術」?韓倫整個人陷入混亂的思緒中。十分鐘後,他踩熄煙蒂,匆匆離開傅家。
5.2
當如雷的敲門聲響起時,潘維民正在翻閱「薇薇新娘」季刊,最近幾天,他連作夢都夢見表弟穿著白禮服走上紅地毯的場景呢!
「表哥開門!」
看來時候到了!潘維民把雜誌塞到床底下,在三秒鐘內把早已擬定的計畫複習一遍,然後滿臉笑容的打開房門。
「表哥……」氣喘吁吁的韓倫出現在眼前。
「正巧!我正想找你談談呢!」他先聲奪人,不給韓倫任何說話的機會,馬上殷慇勤勤的把表弟拉進房裡。
「你……」韓倫還待開口,立刻被潘維民打斷。
「恭禧你!聽說你已經進入『準決賽』了,是不?我早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果然,我所有朋友都鎩羽而歸,你卻一馬當先,勢如破竹啊!不愧是我傅某人的表弟,好樣的!我真是以你為豪!」他大笑三聲。
「表哥……」
潘維民笑完毫不停頓又說︰「說真的,我也想不通傅浩天為什麼要用這種方法選女婿,不過……」說到這裡,按照「劇本」他該停頓兩秒鐘,等韓倫的「台詞」。
韓倫沒等到半秒鐘就有反應,「選女婿?你在說什……」
「不過有錢人的想法,我們永遠弄不明白,對嗎?」他嘻皮笑臉的拍拍韓倫肩膀,「說真的,我前天聽一位落敗的朋友說原來樂視這個案子叫做『選婿企畫案』時,我還真嚇了一大跳,心想這下可慘了,我不是要被冠上『出賣親人』的罪名了嗎?」
「選婿企畫案……」韓倫覺得身體正在急速下墜,不但胃停留在半空中,連心臟也被提升到頭頂,而他還來不及進一步思考,表哥的聲音又傳進耳朵裡。
「真是幸好,我潘某人這輩子沒做什麼缺德事,連上帝也不忍心給我亂加罪名,竟然讓你和傅小姐一見鍾情,也真算有緣!」他心裡暗暗默念基督耶穌的名號,上帝有眼,我真的沒做「缺德事」,絕對沒有,保證沒有!
「一見鍾情……」韓倫還在下墜中,腦袋裡滿滿是蓉蓉純真的笑臉和銀鈴似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