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
「芸生,先把東西放下。」
她依言照做,不知道他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她走向他,想詢問他到底出了什麼事,但是他已經搶先開了口。
「你哥哥叫什麼名字?」
她僵住,腳有如千斤重般的提不起來,她無法再往前走,心想:事情終於再也瞞不住了。
「莫凡——」
「回答我」他的聲音有如寒冬的霜雪般。「芸生,這次老老實實的回答我!」
「沈佳富。」她如機器人般的聲音說。
「你哥哥認不認識莫瓊文?」
「認識。」
莫凡這會兒可以赤手空拳的殺死任何一個人,所以他不敢靠近沉芸生,甚至離她遠遠的。「是你哥哥害死我姊姊的對不對?他就是那個負心漢!」
她沒有回答。她不能出賣她的哥哥,莫凡可以有他的想法,但是她也可以保持沉默。不過,莫凡並不需要她的答案,他抓起一隻骨董花瓶猛地往地上砸,按著是電話、一對漂亮的水晶天鵝、昂貴的瓷器,他連電視都沒有放過,連好幾萬塊的茶几也被他砸成碎片,他像一隻發了狂而且受傷的獅子,最後,他到了她的面前。
她已經嚇得無法思考,呆站在原地,像個白癡般,不知道要躲,也不知道要躲到哪裡去。
「最後一個問題。」
她像啞巴似的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
她只能對他點點頭,甚至無法用言語去回答他。
他一個巴掌將她打倒在地上,看著血絲由她的嘴角沁出,而她只是認命、不含恨意的望著他;他看著她,狂吼一聲,衝出了家門。
第七章
帶著一身的酒氣和苦悶,沈佳富徘徊在湯韻梅的家門前,他知道自己一定又會碰釘子,但是他已無處可去。他不能回自己的家,他的父母不會同情他;他更不想回到施莉菁的別墅,那是她的,他一點也沒有份;芸生那裡更不能去,瓊文的弟弟在那裡。
他真的無處可去嗎?手舉起又放下,放下又舉起,他禁得起再一次的被拒絕、冰冷的門彈到自己的臉上嗎?
一聲長歎,總有他可以去的地方吧?就在他轉身要放棄的剎那,湯家的門開了,湯韻梅提著垃圾袋出來,看到沈佳富的落魄、失意狀時,她既氣憤又心疼。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她聞到了酒味,搖了搖頭。「你是掉到酒桶裡了嗎?」
「我喝了些酒。」他打了個酒嗝。
「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將垃圾放在一邊,不信她的拒絕會把他搞到這步田地。「公司的事嗎?還是——還是你的太太?」
「都有,還有你!」
她並不覺得榮幸,尤其是自己名列令他煩惱的原因之一。拿起垃圾,她往巷口走去,而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後,既不說話,也不離去,讓她一陣心亂。她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但似乎沒有人受益,她自己也痛苦。
「前面有家茶藝館,去喝個茶,解解酒好不好?」一說完,她又感到後悔。
「當然好!」
到了茶藝館,找了一個角落的包廂和室,他們盤腿而坐,叫了一壺烏龍茶和一盤瓜子。
「你已經到了藉酒澆愁的地步了嗎?」
「我懷疑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別告訴我你要尋死。」
「如果我有一死了之的勇氣,那倒也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我死了,問題就會因此解決嗎?我們沉家的香火誰來傳?白髮人送黑髮人又是何等的殘忍。」他幽幽的說,似乎對人生真的沒有留戀,只是責任感令他無法拋下一切。
她有些懼怕,他不像是在演戲,也不像是要博取同情;女人的心就是軟,就是同情弱者,會撿街上流浪的貓、狗回家的,絕大多數都是女人,女人的愛心特別的豐富,男人才不會幹這種事。
「不要這麼悲觀好不好?」
「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沒有一件是樂觀的。」他不平的說:「是我命該如此,或是我罪有應得?」
「人生不可能時時順境,總有逆境的時候。」
「想不想聽一件醜陋的事?」他上次也是用這種口氣問她。
「這次又是什麼?」
「我抓到我太太和一個男人在她的床上做那件事,就在我們的別墅裡,或者,我不該用『我們』,別墅是她爸爸給她的。」
湯韻梅聽了,手中的茶撒了出來,她的手指著實被滾燙的茶燙到。
「你沒事吧!」他立刻抓起她的手察看,手指頭有些發紅。「我向服務生要一點消腫的軟膏。」
「沒這麼嚴重啦!」
「很醜陋是嗎?」
「為什麼會在你們的家裡?」
「也許她以為我不會在家,也許她有些變態,也許她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反應。」他握著她的手。「我不像是她的丈夫,倒像是她養的一條狗,她僱用的一個傭人,沒有一點價值。」
「既然如此,你還要這個婚姻幹嘛?」她不該做出這種建議,而且,這可能是他的一面之詞,但是,看到他這麼的辛酸和潦倒,她願意相信他的話。
「既然我已經當了這麼多年的孬種,我實在嚥不下這口氣!」
「那就沒什麼好說了。」她用左手拿起茶喝了一口,即使他抓著她的右手,她也一副冷漠的表情。
「韻梅,我有苦衷!」
「你貪圖享受、名利。」她一語道破。
「但是瓊文的死——」
「她是死了,難道就因為犧牲了她,你就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和你的太太、跟你這個婚姻,作為向她懺悔的補償嗎?你以為她喜歡你如此嗎?如果她愛你的話!」
他低頭不語。
「你只會消沉、只會喝酒,你還算是男人嗎?」她看不下去了。
「你儘管罵我好了,我本來就該被罵;你也可以打我,如果你能乾脆的拿把刀殺了我,我會更加的感激你。」
湯韻梅真不知道這會是要拉他一把,或是唾棄他。男人不瞭解女人,女人也不見得能瞭解男人,就像她不瞭解他為什麼不快刀斬亂麻,然後重新開始?一無所有總比毫無自尊來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