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騙我?」
「我為什麼要騙你?」
「不!」沈佳富推翻了她的說法。「你一定是瓊文,你沒死,你要來報復我!我知道我是個負心漢,我應該得到報應,我應該……」
湯韻梅已經做了尖叫的準備。會計部這麼多人,她相信一定可以制伏這個人,如果這個人真是神經病的話;不能因為他衣冠楚楚、長相俊俏,就把他歸類為正常人,社會上,被著羊皮的狼多得是。
看到她的反應,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舉止可能急切了些,而且瓊文死了,死了的人是不可能復活。難道這個叫湯韻梅的真的只是酷似瓊文,而和瓊文沒有一點關係?
「你不認識瓊文?莫瓊文?」
「不認識。」
「你有沒有去過紐約?」
「我連香港都沒有去過。」
「你也不認識我?」
她更加謹慎了。「我這輩子到目前為止還是第一次見到你,相信我,我們不可能有任何瓜葛。」
他想相信她,但是見到湯韻梅就像見到莫瓊文似的,髮型也許不同,穿衣服的品味也許不同,說話的腔調、表情也有些差別,但是她那張臉,絕對是瓊文的臉,她們連身高都差不多。
「這位先生,你認錯人了。」
「我是沈佳富。」
她好像聽過,但是一時又想不起是在哪裡聽過。
她的反應給了他希望之火,他立刻興奮的下結論:「你是瓊文!你對我的名字有反應,你想想看,你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然後失去了記憶?請你想想!」
湯韻梅不想和這個男人瞎扯下去,否則不知道還會聽到什麼荒誕不經的事。她一把抄起剛才影印的資料,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但是他攔住了她。
「瓊文。」一聲發自他心靈深處的吶喊。
「我不是瓊文,我也不知道你是誰,但是如果你再瘋言瘋語,我就會尖叫。「她警告他。」你看看四周,現在是上班時間,如果你有什麼不良企圖,我保證你會挨上一頓毒打!」
「我不在乎什麼毒打,只要你承認你是瓊文。」
「我不是!」她幾乎要用吼的。
「但是--」
「我可以找人證明我不是,這個辦公室裡的每一個人都可以幫我證明。「她想叫人,但是他搖搖頭,一副不用的眼神。她再次吼道:「我真的不是!」
「但你和瓊文幾乎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我沒出過意外,沒有失去記憶,我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最遠到過澎湖和蘭嶼,而且我不認識你和你說的瓊文。」她堅決的說。
他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這個湯韻梅不是瓊文,她只是個酷似瓊文的女人。只是,就算她真的是瓊文,他又能做什麼?能給瓊文什麼補償?
「對不起!」他向她道歉。
湯韻梅這會兒反而有些扭捏,也許是他眼底深處的那份落寞和悔恨令她感動。她搖搖頭,表示不介意。
「你去忙你的事。」他淡然的說。
會計部的主任選在這時走進辦公室,堆著笑臉和奉承的表情快步的走向沈佳富。「經理!」
湯韻梅錯愕的看著沈佳富。
沈佳富給她一個笑容,然後跟著會計部主任走進另一個辦公室,在辦公室的門關上前,他深深的看了湯韻梅一眼。
她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同事拍了拍她的肩,取笑她是不是中了邪,她才回過神。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心情一直無法平靜。現在,她相信沈佳富不是神經病。她真的很像他認識的瓊文?他和叫瓊文的女人又有著什麼樣的故事?他會不會再來找她?
瓊文,一個詩意又美麗的名字。但是,是不是也有一個詩意而美麗的故事呢?
※ ※ ※
看著桌上的菜,沉芸生就知道母親手邊所剩的錢不多,一盤已經吃了四、五天,鹵了又鹵的一鍋肉,現在只剩肥肉的部分,加上兩盤便宜的青菜,一鍋蛋花湯,她相信她給她母親的家用不至於要吃這種菜,何況她晚上兼差的錢也全都拿出來了。
她看著母親,只見沉母無言的吃著飯。
她回過頭看向她的父親,她父親卻迴避著她的眼神,把頭埋進報紙裡,好像不看她、不理她、不和她說話就沒事。她原本打算要起身和父親談談,但是母親的眼神阻止了她。
「我出去走走。」沈父聰明的放下報紙,找了個理由起身出去,他實在沒臉去面對女兒,誰教他賭運不佳,又戒不了賭。
門關上,沉芸生迫不及待的問著母親:「爸又輸了?」
「他哪一次贏過?」沉母歎口氣。
「那你為什麼要給他錢?」
「他是我的丈夫。」
「媽!這不是愛他,這是害他!」沈芸生反對母親的做法。「我們過的苦哈哈,吃這種菜,爸卻把錢輸在牌桌上,你就不能勸他戒賭嗎?」
「能戒早就戒了。」
「媽,你不該這麼消極!」
「三十幾年的夫妻了,我還會不瞭解他嗎?」沉母充滿歉意的看著女兒。「你爸就是這麼個人,如果他有天真的不賭了,我才會操心他是不是身體出了毛病。芸生,我已經放棄了。」
沉芸生放下碗筷,她沒胃口了。
「芸生,你爸說如果他翻了本就會還我錢,那時我們就可以吃好一點的了。」
「我在乎的不是菜!」
「你爸爸不會改變的。」沉母無奈的說。
她想到了莫凡,想到了他提過的結婚,如果和他結婚能改善家裡的經濟狀況,那麼她或許就該點頭,應該嫁給莫凡。事實上,不管就哪一方面來說,都是她佔了便宜。雖然她不相信白馬王子,但是莫凡的確有資格稱得上是白馬王子。
「芸生,我想我也去找份事做。」沉母怯怯的說。
「不行!」她一口反對。「媽!你已經五十幾歲,我不要你去當什麼清潔工、洗碗工或是傭人。」
「反正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我可以賺錢!」
「芸生,難道你能二十四小時都工作?」沈母看著女兒,她難過的摸摸女兒的臉頰。「你已經夠瘦也夠盡心了,我不要把你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