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電話那頭才有小聲的回應。
「我是新來的——」被莫名其妙吼了一、兩句,普通人是不甘示弱地回吼,但她停頓了兩、三秒,抽噎了起來。「我……我是新來、新來的,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誰啊,嗚……嗚……」
手裡拿著話筒的齊若玫聽到了隱隱約約的啜泣聲。她僵著嘴角,怔了會兒,心想這個女人是有毛病嗎?她只不過是大聲地說了兩三句,她就不爭氣地哭了嗎?蕭老頭怎麼請這種人來工作啊?
「拜託,小姐,你不要哭好不好?我有罵你嗎?你窮哭個什麼勁啊?」本來是想安慰她不要哭的,但齊若玫管不住自己的嘴,只要有人在她面前哭,她就渾身不自在,火氣也上來了。
「我、我……」她仍是收不住眼淚,哭個不停。「哇……哇……」
聽到原本的抽泣聲變成了嚎啕大哭,齊若玫還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說錯了。
「叫你不要哭,你是聽不懂嗎?」真想掛掉電話,可是人家是因為她才哭的,所以在良心的責備下,她還是捺著性子安慰她。
「小如啊,誰打來的電話?咦,你在哭什麼啊?家裡出事了嗎?」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不是蕭老頭家裡的林總管嗎?有錢人就愛花錢請一大堆傭人來充場面,還要一個總管來管理這些人,真是跟錢過不去。
齊若玫屏氣凝神聽著他們的對話,原來叫小如的就是那個哭得沒完女孩子,她知道了。
「她…她說要找蕭老頭,我、我不知道誰叫蕭老頭啊?她、她好凶哦。」小如將話筒遞給了林總管,躲到一旁抽泣著。
簫老頭!?除了齊大小姐還會有誰敢這麼叫老爺的,真是個麻煩人物,可以的話他還真想直接把電話給掛了呢。
「喂,齊小姐嗎?」他接過電話,語氣恭敬地問。
「呃……我是啦,你們家那個小如怪怪的耶,我又沒罵她,她就哭得沒完沒了。」齊若玫一開口便向他抱怨。
林總管無奈地瞥了眼還在拭淚的葛小如。她就是天生膽小,每次扳起臉要責備她時,她的眼淚來得比什麼都快,活像是他在欺負她,這教人還說得下去嗎?
「對不起,小如有什麼惹齊小姐不悅之處,還請你多多包涵。她是新來的傭人,家世可憐得很,我見她還算乖巧聽話,所以就讓她在家裡工作了。唉,她是個小可憐呢。」林總管不急不徐地說著他日前心軟的決定。
「我沒有怪她的意思啦,可是你也知道,我最討厭人家哭嘛,她哭得我全身的寒毛都站起來了,很不舒服。」
「是的,我知道。」林總管揮揮手,指示葛小如到廚房去幫忙。
葛小如擦乾臉上的淚,吸吸鼻子,朝廚房走去。
「我找爹地啦。」齊若玫說出了此番電話來訪的目的。
爹地,是她對蕭漢辰的稱呼。究竟不是親爹,喊爸的話,她覺得很彆扭;換父親的時候她已經十五歲了,早把叫了十幾年爸爸的親生父親深刻在心裡了,十幾年的習慣怎麼改得掉。
「呃……」
只聞得林總管若有隱瞞似的,遲遲不開口。
齊若玫心升警戒,這麼婆婆媽媽一點也不阿莎力的林總管,只代表一件事——蕭老頭不想接她的電話。
「蕭老……爹地人呢?」她還算冷靜地問。
「老爺,嘖,老爺和夫人到歐洲旅遊了。夫人、夫人說她想看鬱金香和風車,所以老爺就帶她去了。」怎麼這種「好差事」偏偏要他來擔呢?說謊並不是他的專長,但他不敢明言地告訴齊若玫是她的親娘不准老爺接她的電話,否則依照齊若玫的個性,可能又要在蕭家裡上演一出家庭大革命了,這攸關人命的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真的?」她壓根兒不相信林總管的鬼話。哪有這麼巧的事,她才發覺蕭老頭沒匯錢給她而已,他們兩夫婦就出國玩了,她才不相信哩。
「真的、真的。」林總管說得頻頻拭汗,喉嚨發乾。要他同別人說話迂迴還行,但面對的是聰明伶俐的齊若玫,這如何能瞞得過她呢?
「可是,我不相信你耶。」別說她不尊重老人家,只是林總管說的話能信嗎?
「啊?」齊若玫的直接讓林總管啞口無言。唉,他還是老實點好了。「其實、其實是夫人不讓老爺接你的電話。」
「什麼?她不讓爹地接我的電話,這話是什麼意思?」齊若玫暴怒地朝話筒吼。
林總管暫時沒回話,將話筒拿離耳朵三十公分,無奈地皺皺眉。
「王八蛋,她當我是誰啊?我是她的女兒耶,我在外面已經到了快露宿街頭的地步了,她竟然可以眼睛連眨也不眨一下,天底下有這麼做母親的嗎?她也不想想我是一個女孩子耶,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如假包換的女孩子耶,她怎麼可以這麼狠心,連簫老頭也不准接我的電話!是不是蕭老頭每個月都匯錢給我的事被她知道了?如果真是的話,她也應該知道她的女兒在外面過得有多困厄,她更不可以斷了我的經濟來源,我是她女兒耶!」齊若玫氣呼呼地鼓著臉,辟哩啪啦地大吼大叫著。
她還真有臉說自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自小學合氣道的她現在吼得多有勁哪。林總管等她叫完了以後,才敢把話筒貼近耳朵,好聲好氣地安撫:
「齊小姐,我想這中間可能有誤會吧。」
「誤會!?林總管你在說哪一國的話啊,什麼誤會?這明明是你家夫人的奸計,她想把我逼到懸崖邊,想要我選擇是自己跳下去還是回頭拉她的手。她想要我和她道歉嗎?拜託喲,事情都過了這麼久了,她都幾歲的人了,還不能學成熟一點嗎?幹嘛和我計較這麼多啊?」她說到最後都有點洩氣了。
她當初是犯了倫理大忌,忤逆外加抹黑母親沒錯,可是她也得到教訓了啊,不然從高一到現在畢業一年多,生活過得很好嗎?她有每天在揮霍物質、不知勤儉為何物嗎?老媽可比她狠了,四年多了,說斷絕母女關係還斷得真乾淨,連個招呼也沒有。每次難得到簫家去,她就裝作很忙碌,說要去瞎拼啦、打麻將啦、做臉啦。她好歹也是她的女兒耶,連條狗都能比她得到更多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