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弈方食指上轉著籃球,一面喝著礦泉水,一滴滴豆大的汗珠從髮梢滴落,在他肩膀上渲染開來,一件白色緄紅邊的運動背心上面還有大大的23號,同款式的運動褲露出他古銅色修長的一雙腿,背心已經完全濕透。拿來擱置在一旁的毛巾,他喘著氣擦拭著臉上的汗,並不時抬頭看別人展現球技。
在這間私立學校裡,早上居民榮幸地能被允許進來,借用他們的運動場地從事各種有益身心的運動,於是會有一群老人們聚集在一起跳土風舞,或是一起打打拳,一些女孩子打打羽毛球、排球,而還有體力可以發洩的人就佔著籃球框練投籃或三步上籃,人多的時候還可以來場精采又和平的球賽,就像他。
運動的人們約在七點時相繼離去,他依舊靜靜地坐在一旁的台階上,看著城市的塵囂、學子們嬉笑的聲音漸漸地將他淹沒在刺眼的陽光下。
突然,他偏過頭朝躲在桃樹後探頭探腦的人兒開口一笑,只見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子害羞地快速離去。
沈弈方聳動肩膀。沒穿這間學校的寶藍色制服,那她應該不是這裡的學生吧,已經好幾天被她注視著了。他不在意地站起身,跳動了幾下,慵懶的眼神不經意地落在前方五十公尺處一個打呵欠、牽著一隻白色馬爾濟斯的女孩,她毫不做作的神態意外地吸引了沈弈方的目光。
「媽的!什麼東西啊?我八點還要上班耶,幹嘛還要叫我帶你出來散步,房東就有多了不起了嗎?只不過借他的地方睡,每個月還要繳錢給他,又不包三餐,我還要幫他遛狗,還有天理嗎?自己很忙幹嘛還要養狗,養了狗自己又不帶出來散步,當我是免費的傭人哪?」齊若玫嘴裡不停地咕噥著,還不時瞪著在她面前傻呼呼地追著白色蝴蝶跑的馬爾濟斯。「回來、回來。」
「叫你回來你是聽不懂是不是?」齊若玫看著狗追蝴蝶追到草地上,還玩得不亦樂乎,一點也不把她放在眼裡。她恨恨地邁開步伐上前,將惹她心煩的狗給揪了起來,火大地敲著它的腦袋,新仇加上舊恨夠折磨的了。「什麼人養什麼狗,你這只臭東西,竟然敢不聽我的話!是誰每天早上要起床帶你出來遛的,是誰每天下了班還要牽你出來拉屎拉尿的?王八蛋!一群人聯合起來想整死我,連你這隻狗也要插上一腳。」
馬爾濟斯可憐地哀嗚了幾聲,抬起無辜的水汪大眼。
「看什麼看?」齊若玫猙獰地笑著。「再看一眼我就餓個你三天三夜沒得吃。」
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它果真立刻低下頭去,乖乖地伏在她的手臂上。
「這才對。」齊若玫抱著它得意地踏離了這個地方。真是笨啊,又不是她在餵它三餐,瞧它怕的跟什麼似的。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群樹遮掩的盡頭,沈弈方才猛然發覺自己似乎將她嬌俏的身影深深地印入眼底。
他搖頭失笑,脖子掛著毛巾,抱著籃球、灌著礦泉水,在七點半時離開了運動場上。
當難受的熱風拂拂吹來,侵腑入肺時,人也就難免不理智些;外在環境溫度升高,相對的人心更是鬱悶難當。
工作場所在早上顯得忙碌無比,尤其是每週的一開始。所謂的星期一症候群,即是玩樂的心情還沒調適回來,就得面對堆積如山的工作,對工作更是顯得意興闌珊。
但,這還不打緊,如果一大早就得挨罵的話,火爆的脾氣一來可是洪水來也解救不了的,她只好不斷地深呼吸,告訴自己千萬別和老闆出口頂撞。
「你說啊,上個禮拜四就叫你去回收訂單,為什麼你沒有去,這樣帳怎麼做啊?我們的貨櫃還來得及出嗎?」真是辦事不力,身為齊若玫的老闆可不是天天都閒閒地替她收拾爛攤子。
齊若玫沒說話,低著頭任憑老闆在她頭頂罵得口沫橫飛。又不是她不去收訂單,只是一大堆的工作撞在一起,她哪知道先做哪一件比較重要啊?又不是打雜的小妹,一下子叫她去掃地,一下子叫她去泡茶,又一下子叫她去買便當,垃圾車來的時候,她又要不計形象地追著黃色的垃圾車跑;要是沒記錯的話,她當初應徵的是業務助理吧,怎知現在一切全和當初面試時說的工作內容全不同。
「我怎麼那麼倒楣請到你這種懶散的員工啊?該做的不做,不該做的事也不做,我不是在開救濟院耶!小姐,請你稍稍清楚一下狀況好不好?」老闆拍拍額頭,看她一語不發的樣子,心想大概是在反省吧。「如果你還想要這份工作的話,麻煩你上班的時候認真一點、努力一點,可以嗎?」
齊若玫草草地點頭,可一點也不感謝他的恩賜,心想乾脆把她辭了算了嘛,反正她也不想要這份五金公司業務助理的工作,讓她平白錯過一個可以脫離苦海的機會。
「還有,以後上班你敢再遲到的話,你就自動捲鋪蓋走路算了,這麼大牌的話,我們可請不起你啊;才幾歲的女孩子,做事懶散得可以,別人在說話的時候又不專心聽,等到出了問題的時候才會裝啞巴,你以為一句話都不說就能怎樣了嗎?」老闆尖酸刻薄地道,看她的眼神很鄙視。
齊若玫不悅地拉下嘴角。她又沒說想怎樣,他犯不著這麼誤會她吧。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這樣,容不得別人說個一兩句,好逸惡勞的習性你要是再不改過來的話,你以後會很慘的啦。」
唉!齊若玫無法反駁他的話,雖然聽起來很不順耳,她是真的很好逸惡勞,喜歡吃飯卻不喜歡洗碗,喜歡穿乾淨衣服卻懶得洗衣服,所以常花錢在外出用餐、衣服送洗上,今日終究是面臨到了經濟拮据的困窘。
「等一下把要寄到台北的包裹拿到郵局去寄,這件事你再辦不好的話,你自己知道該怎麼做啦。」老闆結束了漫長的嘮叨,高傲地睥睨著她,離去前丟下一聲輕哼。